姜逐对自己无字这事一直没甚所谓。
她的确出身微寒,是个不折不扣的村女。一个事实,被人知道就知道了。
不过她旋即想到,自己的心理年龄毕竟已经二十多,和十六七岁时大不相同。
十六七岁正是青春期建立自我的时候,却又容易迷惘,最怕被同龄人看不起。
也就明白了周围医修同袍们此刻的小心翼翼。
“你们不用这样,我的确在粟州一个穷村子里出生。”姜逐笑道,“我不会被这种话伤到的。”
闻人舒使劲拍她大腿,“我就喜欢咱们姜逐这心态!”
这天回寝室,姜逐根据课表给自己定了个日程表,这也算是她自小学至今的习惯。
根据公仪琅的要求,她需要每天锻炼,可以每天早起在悬壶坪跑一圈。
剩下的则是安排每天的看书时间。
悬壶坪的灵药圃旁还有个百草炉房,新生能在初级炉房里自行摸索,每周得去上手实践一次。
学宫像个大机器,学生身处其中,不需要适应就快速地运转起来。
至少姜逐运转得十分顺滑。
周二的“高级仙门历史”,仙师是个出身优渥的武修,名叫向衍。他每讲一段历史就会顺便忆自己的往昔岁月稠。
南海诸岛间与妖族们共饮三天三夜,去鄞国被当做谍子险些遭逮捕……
这次不仅体修们,每个学院都有大片修士睡得昏天黑地。秋尘行基本从头睡到尾。
“道途理论总览”是叶桑枝的课,姜逐觉得这堂课更应该取名成仙者生平介绍。
当然这堂课并不全然无聊。比如有些仙家的悟道时刻十分诡异,类似早上梳头时头发一直打结然后就悟了,让姜逐听得很乐。
“基础兵器使用”,一群人在演真场上拿着木剑互相砍。
仙师郁怀真认为,同个院的人大都互相认识,分在一起会让大家觉得在玩闹,于是由她随手配对。
姜逐被分配到个人高马大的兽修,每次姜逐防守对面劈砍时,都被震得虎口发麻。
分配到公仪琅的那个植修看起来快哭了,好在公仪琅没有欺负人的爱好,劈得十分克制。
秋尘行则和梁公渡被点成搭子。
“尘行啊你就这点力气吗?”梁公渡这段日子每天都自来熟地和她们共进午餐,已经混熟了。
秋尘行呵呵笑,“不好意思啊,我没有手打猪肉丸的经验。”
闻人舒分配到了个体修,那体修咄咄逼人,都给她劈得生气了。
于是闻人舒开始哐哐哐地疯狂回击,俩人不停换角度劈砍对方,逐渐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炼体课更是花样百出,脚绑沙袋跑步,扛着千斤锁跑步,以及引体向上。
医修还有专属训练,就是背着人跑。
“如果有伤者倒在战场上,就需要你们医修背起伤者逃生并且救治!”范教官如此解释道,“这是重要演习!”
自从姜逐第一节课被点到回答问题后,就光荣成了范教官的御用表演医修。
这次果然又是姜逐为医修们演示。梁公渡当即表现出极强的积极性,要求扮演伤者。
姜逐已经跑了三圈,又得背着一米八多的大高个绕演真场跑一周,腿脚都发软。
“你……”她喘得像只破风箱,“你能不能别这个时候积极。”
梁公渡道,“姜医师,我这是为你考虑。战场上刀剑无眼,难道你打算永远只带比你个子小的人逃生?”
姜逐:……
跑到尽头后姜逐直接松手,梁公渡险些摔坐在地。
还有“初等医修入门”,由范子阳上课,教五院学生基本的疗伤知识。
这堂课范仙师一改院内的温和,转而对医修们极其严苛,不允许他们犯丁点错误。
修士们间互相练手,秋尘行在姜逐手臂上包扎出了一个大麻花,直接被范仙师留堂了十五分钟。
“我现在对摊平这个动作已经彻底顿悟了。”终于被放走的秋尘行叹息道,“毕业后我的包子铺将改为烧饼铺,大家一定要来捧场啊。”
“中等妖语”,这门课的仙师是个长相极美艳的修士,名叫逐罔。听柏笙说,他是人族与妖族混血。
这个世界的人妖间曾有大战,直到千年前人类在不周陆上大获全胜,妖族回踞南海诸岛之上,便不再有明面上的争斗,近百年来还建立起了多个通商埠口。
正因此,近海的酆国将妖语设为必修,为的是增进商业互通。
然而不论人或妖,多数还是秉承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原则。
通商可以,通婚不行。
尽管真爱不可抵挡,人妖通婚诞下的混血逐年增加,还是明里暗里会受到歧视。
顾清歌当年聘用逐罔,激起了很大的反对声音。
妖语的底层逻辑类似英语,不同于通用汉语的表意文字,妖语是表音文字,有32音素。
姜逐完全用学英语的方式学妖语,在第一次课堂小测上拿了满分,让闻人舒很是感动。
“以后咱俩找不着工作还可以一起去跑商。”她道。
学院内部,医修们开始学习人体穴位与骨骼肌肉构造。
这对灵医修来说格外重要,毕竟一次复杂的灵力治疗不亚于一场外科手术。
前医学生姜逐在这堂课上如鱼得水,除了一些构造的名字与现代医学不同外,基本倒背如流。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完毕,闻人舒对天高叹一声:
“终于休息了!”
假期近在咫尺的感觉让内心变得熨帖,三人心情轻松地共赴食堂准备吃顿好的。
这是节五院大课,姜逐在人群中看到了公仪琅,便自然地叫她一同晚餐。
果不其然地,梁公渡出现了,然后顾无咎也出现了。
又变成了六人聚餐。
闻人舒与秋尘行正在聊无情道的话题。
“叔珩。”身边正好有个剑修,闻人舒立刻采访道,“你有没有考虑过修无情道?”
就好像有的武修会辅以器修一样,无情道同样是一种辅修途径。
光看给人的感觉,公仪琅还当真符合刻板印象里的无情道剑修。
“不。”公仪琅回答,“我不需要任何辅修来淬炼剑意,这反而会使我分神。”
剑修们讲起自己的剑意时总神戳戳的,且语焉不详。
“好的没听懂。”闻人舒坦诚道,“就是说你不打算断情绝爱是吧。”
梁公渡在一旁发表高论:
“你们对无情道理解偏了。无情道,大道无情,反而得平等地爱这世上的所有东西。断情绝爱那是绝情道。”
闻人舒,“你不是刀修么,你也懂无情道啊?”
“我是没这个境界,不过我还真有个无情道诀窍。”梁公渡道,“你可以天天往栖梧峰兽场那儿跑,那里排泄物多。你就一边看一边对自己说,我爱它就好像爱这世上所有的一切。”
“天天这样洗脑自己。等哪天你发现你看到秋尘行和看到那些排泄物时是一个感觉,这无情道就练成了。”
梁公渡莞尔一笑,“这是我总结的排泄物无情道法,一向秘不外传的,今天便宜你们。”
秋尘行,“……我惹你没?”
姜逐默默放下筷子,“……我在吃饭ˊ_>ˋ”
顾无咎一向表情管理完美的脸上难得出现裂隙,姜逐发誓自己看到她飞快地翻了个白眼。
从来对梁公渡不假辞色的公仪琅,却是所有人中反应最平静的。
她甚至还评价道,“有点意思。”
姜逐:……
这让她今后怎么直视无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