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姜逐的背后忽地起了层白毛汗。
“现在不要多想。”公仪琅又道，“迷踪境本就难以寻觅，能将其与另一秘境相连，操纵者非你我现在的实力所能揣测。”
她继续道，“你与梁公渡既然活着出来，说明此人并非冲着你们性命而来，知道这个就足够了。”
公仪琅难得多话，姜逐感激地笑笑：
“我明白了。”
远处，两个火堆旁依旧围坐满一年级修士们，不时爆发出欢快的笑声。姜逐与公仪琅并肩坐着，一时都无话。
待天黑彻，担心喧嚷会招来林中异兽，也就不再玩闹。众人各自捏了净身诀梳洗，找地方睡觉。
树屋得留给受过伤的同学们休息，姜逐寻了棵大树靠着，勉强能睡。
她这一天过得比十天还充实，连着跑了好几个铁人三项，本想着趁安静时好好梳理思绪，结果眼睛一闭就睡死过去。
这一觉睡得黑沉，姜逐醒来时都发懵。身边的闻人舒蹲下身摇她。
“长老们来啦！”她兴奋道，“终于有一回是我叫醒你了。”
姜逐猛地抹一把脸，顺手捏了个净身诀，尽量口齿清楚地：
“那我们快肘。”
闻人舒笑起来，“姜逐你睡懵啦。”
足足来了七八名仙师，还有司业沈伯奚。他们见到全部无碍的学生们，似乎齐齐松口气。
沈伯奚站在人群中间，面色看不出喜怒。其余仙师分散在周围。
蔺雪缄正在给木屋内的伤者做简单检查，秦艽站在沈伯奚身侧，手里捏着一本册子，正低头翻看。
“诸位。”沈伯奚开口道，“苍茫境内出现了一些预料之外的情况。学宫决定提前结束本次采真，所有人即刻返回。”
也没人指望这次采真还能继续下去，众人随便地整理下包裹，纷纷站到一起。
沈伯奚抬手，宽大的袖袍在风中展开。姜逐只觉得脚下一轻，视线模糊了瞬间，再清晰时，她已经站在那片出发时的草坪上。
此时还是清晨，雾尚未散尽，天边泛着淡淡金色日光。和出发那天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些狼狈不堪的学生们和几位面色凝重的仙师。
草坪上的学生们明显松散许多，见又有一队出来，只多看几眼。
比起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们更多的则是疑惑，姜逐听见有人在来回地询问为何采真提前结束了。
“我们刚找到个藏了仙兽的洞穴啊！”有人哀嚎。
看来大部分区块都没遇上异常。
姜逐和闻人舒低声说了句，便穿过人群朝秦艽走过去。
秦艽正在和一个植修的女生说话，见姜逐过来，朝那女生点点头让人先行离开。
“秦长老。”姜逐压低声音，“我想问一下，植修一年级里有没有一个叫陈空青的同学？”
“陈空青？没有这个学生。”她微顿片刻，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也跟着压低，“不要在外边多谈这个。回去再说。”
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姜逐的内心还是不自主地一沉。她回头时，忽然看见正独自站在不远处的顾无咎。
顾无咎正好也在看她。两人对视上的那一瞬，顾无咎笑了笑，依旧是往日的温和，然后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诸位，都请站好，我们即将回学宫。”沈伯奚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鎏金纸诀，灵光在纸面上流转，如条条细小的金蛇游动。
沈伯奚两指夹住纸诀，轻轻一抖。金光弥散，将草坪上三百多人全部笼了进去。
虽然没有天旋地转的感觉，姜逐还是习惯性地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学宫大门就在面前。月白色的巨门安静地矗立，门内的星辰和云海依旧翻涌，一切如常。
人群鱼贯而入，像开学那天一样，一个个走进那片璀璨光芒里，然后出现在大正殿的主殿中。
大正殿主殿空旷庄严。穹顶的星光洒下来，照得每个人脸上都蒙了一层冷白色的柔光。
沈伯奚已经站在了青玉高台上。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开来：
“所有学生都回寝室。今明两日暂时休息，后日起正常上课，若有问题在掌中笺上申报。”
大部分一年生完全是懵的，但人群还是依言地往外走。
语声纷乱。
“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难道是有小队出事了？”
“我瞧着没少人啊，能出什么事？”“我不想上课啊啊啊我想回苍茫境冒险啊啊啊！”“那这回的采真小队排名怎么办？”
闻人舒从后面追上来，牵住姜逐的胳膊。
“你脸色好差。”她道。
“昨天太累了。”姜逐笑笑。
“也对。”闻人舒拉着她往外走，“你昨天也真是够呛的，连迷踪境都……”
“嘘——”姜逐轻声道，“秦长老让我不要在外边随意说这个。”
闻人舒一秒警惕，欲盖弥彰地疯狂转头东张西望。
只听见方才那个学生还在哀嚎。“我不要上课，我不要上学，让我回苍茫境吃烧烤——！！”
其哀叫之真挚，悲凉之痛切，听见的高中生们无不纷纷垂泪。
八天的秋游变两天了，剩下的六天假这块谁来补啊！
姜逐回头看了眼大正殿。秦艽站在高台边上，正在和沈伯奚说什么。蔺雪缄已经不见了。
她转过头，跟着闻人舒走出了正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