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姓文的要拿被拐来的人做什么?
也不知救援什么时候会来,姜逐明白此刻不能坐以待毙,否则会有一大批人死在今晚。
她猫着腰向宅院的深处走,来到正对萧墙的后院房屋,也是里边最大的一间。
推开门,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等了几息,亮着灯的屋子没有动静,她才侧身挤进去,反手把门掩上。
屋里很空。没有家具,但也不见灰尘堆积。
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窄长的白线,蛆虫似的蠕动到墙面上。这点月光并不能将屋内照亮。
这间房里不知为何格外阴冷,一进门就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桶冰水,姜逐的胳膊上炸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搓搓手臂往里走。三个大间的屋子,全部都是空空荡荡。
只有最里边的那间,在迷蒙的月影中,能看见墙上挂了一幅画。
画轴垂直坠着,下端到她胸口。月光照不到那么远,姜逐只能看见一个深色的长方形框在黑暗里。
画里有一团更深的颜色,像一个人的头肩轮廓。
姜逐犹豫一下,还是凑近了。看不清。画上的人脸隐没在黑暗里,只能隐约觉得那张脸的轮廓不太对劲。
她眯着眼,试图分辨出更多的细节,但屋子太黑了,她不敢用灵力照亮,怕惊动前面屋子里的两个人。
姜逐往前挪了一步,还是看不清。再挪一步。黑暗里的那张脸终于浮现出来。
五官都在该在的位置,眉眼口鼻,一样不少。但就是不对。
姜逐盯着看了好几息,后背上的汗毛忽然间根根竖起来。
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瞳仁。
眼眶里只有两团浑浊的灰白,冷冷地、空洞地朝着她的方向。
姜逐还是觉得有些诡异,这脸似乎和画不在一个平面,像是隐隐有些凸起。
她正观察间,那双眼睛里的瞳仁忽然翻了出来。
那瞳仁大得不成比例,一片漆黑,猛地从眼眶深处弹出来的,像两颗被线拽住的珠子,“嗒”一下翻到了眼白中间。
黑珠子在眼眶里剧烈地颤动,左右左右左,频率快得姜逐几乎能听见眼球震颤的声音。
姜逐大骇地后退一步。
画上人脸的嘴张开,整个下颚猛地往下坠,脱臼了一般,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没有牙齿。
尖叫从那团黑暗里涌出来,歇斯底里的声浪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爆响,震得姜逐耳膜发疼。
回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整间屋子的墙壁都在尖叫。
姜逐意识到了这张脸为什么显得不对,那不是画上去的。是人皮。
整张脸皮被平整地揭下来,缝在画布之上。
画皮开始挣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顶着,要撑破那层薄薄的皮。
这下大事不妙。姜逐来不及害怕,转身就跑。
窗在屋子另一头,月光从纸糊的窗格里透进来,惨白一片。
她两步跨过去,手刚搭上窗框,门被一脚踹开了。
木门撞在墙上,碎屑飞溅。那个穿灰扑扑短褐的宽背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那个年轻的。
宽背男人没说话,只抬起手。姜逐的脚底像被钉在了地上,一股浑厚的灵力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她僵在原地,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这个人的境界远在她之上。
姜逐迅速按住了反击的本能。只将灵力沉回丹田,不泄露半分。
宽背男人上下打量着她。姜逐的腿在发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看起来完全是个被吓破胆的凡人。
“这个老刘办事到底怎么搞的,连药都下不来了?”身后的人怒道。
“你是自己跑出来的?”宽背男人的声音不大,瓮声瓮气的。
姜逐摇头,又点头,牙齿磕着嘴唇,“我……我醒了,没人,我就……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你门没锁?”他转过头斥道。
“啊?”年轻男人挠挠后脑勺,“锁了的吧……人都晕着其实不锁也没事……?”
宽背男人盯着她看了片刻,目光像一把钝刀子,片刻后终于收回。姜逐只低着头。
“给她的手绑起来丢回去,迷药带了没?别让姓文的知道有人醒来过。”宽背男人对身后的年轻人道,转身往外走。
年轻人从腰间摸出一对乌黑的镣铐。
他拽过姜逐的手腕,镣铐咔嗒一声合上,将她的手锁在身后
姜逐心里凉了半截。她原想着用万象唤出匕首割断绳子之类的东西,这念头算是落了空。
年轻人拽着姜逐的衣领往外走。
姜逐踉跄地跟了几步,脑子飞快转动。她不能被迷晕,否则真完了。
我是医修。姜逐忽然想到。
她清楚手骨的构造,能接上就能断开。
姜逐深吸一口气,把灵力沉到最低,只分出细细的一缕,探进自己右手的骨骼缝隙里。
灵力从左手的舟骨和月骨之间穿过去搅动,疼痛电流一样蹿上来,从手腕一路炸到肩膀。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生理性泪水,疼得根本控制不住。
她低着头,让眼泪滴在地上,嘴里还继续着刚才的哀求,“求求你们放我走,我真的什么都不会说……”
年轻人没搭理她。
她把灵力又推进了一点。骨头在灵力操控下开始缓缓移位,腕骨之间的缝隙撑开。疼痛加剧了。
姜逐的牙齿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味。
脚下的青砖一块一块往后退。姜逐把这当作参照,每跨一步,骨头就多移一分。
走到铁牢房门口的时候,她的左手腕骨已经完全错开了。整只手软塌塌地垂着,从镣铐中滑出,右手也终于获得自由。
她把手缩进袖子里,继续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年轻人把她推进铁牢房,两人之间的距离达到最近。姜逐能闻见他身上肉汤的香味。
“你的动作必须比念头更快。”公仪琅的话在她脑中响起。
几乎转瞬间,万象在她右手掌心凝成一柄短匕,寒光一闪,骤然刺进年轻人的颈部。
刀刃顺着下颌骨的弧度滑进去,避开气管,精准地没入颈动脉的位置。
年轻人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张开,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他抬起手想要捂住脖子,但血已经从刀口喷涌出来,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
姜逐没有松手。
她在杀人。
姜逐这回分不清还在狂掉的眼泪是生理性的还是出于情绪了,不过她的手依旧稳稳地握着刀柄。
确定人死得不能再死,姜逐抽出匕首。
年轻人跪下去,身体前倾地软倒在地。
血洇进地面的石缝里,颜色从鲜红变成暗红,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姜逐一抹眼泪。现在不是因为杀人而崩溃的时候,她还有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