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来了大城市,梁公渡自然按捺不住,当即找了家上好的馆子要请客。
闻人舒兴奋道,“这里离我家不远了,我家在万乘县,属于宁戍城治下,就在建安城隔壁。”
“不然顺道去你家玩玩,算是给你护送回去?”梁公渡提议道。
这话正切闻人舒心意,“好好好。”
吃完大餐,三人便在街上四处逛,寻找适宜摆摊的地界。
建安城比之前经过的任何一个城市都大,人口多,经济活,连街上卖糖葫芦的都比别处嗓门大。
最终姜逐将位置定在建安城隍庙对面,三人回货栈取了摆摊物什,气昂昂地支起桌子铺好布,把锦旗挂在摊头上边。
这座城市人多,消息不如前几个县城传得快,但一旦发酵就是大阵仗。
先是之前在县城被她治好腰痛的一个货郎,恰来建安城进货,看见她在摆摊,回去就跟同乡说了。
同乡又告诉邻居,邻居又告诉了亲戚,包括之前便说要来寻她的患者们。
到下午,摊位前已经排起十几个人的队伍。
姜逐一个个看过去,忙得头脚倒悬。闻人舒在旁边帮忙写方子。
梁公渡也支了张小矮凳大马金刀地坐着维持秩序。
快到中午的时候,摊位前来了一个女子。
二十七八岁,穿着青色布裙,头发简单挽着,看起来整洁清爽,但眼下有很深的青黑。
她坐下将手腕搁在脉枕上,颇有些忧虑地道,“大夫,我近来总是胸闷气短,夜里睡不好,时常被魇住,已经快大半个月了。”
姜逐把手指搭上她的手腕。脉象平和,不见有什么病症。
她又用上灵力,细致地从女子的腕部探入,沿着经脉缓缓上行,经过心肺脏腑。
气血运行通畅,没有任何阻滞或虚损的迹象,一切正常。
姜逐收回手,温声道,“暂时未见什么异常。不必急,再说说你的症状?”
女人的脸色白了一分,“你也这样说呀。我这跑了好几个医馆了,都这样说。症状就是总喘不上气,睡不好,胃口也差。”
姜逐闻言便又探了一次灵力,依旧什么也没发现。
女人眉目间的忧虑更深,声音压得低沉道:
“大夫,你说我这会不会是……疫病?”
姜逐抬头看她。“为什么这样想?”
女人左右看看,凑近了些,道:
“我是在金家当差的。金家,城里的大户,您知道吧?”
姜逐对建安城所知不多,只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近一个月,府里好多人都觉得不舒服。我也是半个多月前开始这些症状,怎么都缓不过来。”
“您说哪有这么多人同时不舒服的,医馆里的人说没染风寒,我自己也觉得不是,不咳嗽不流鼻水的。想来想去,也就剩疫病了。”
姜逐垂眸听着。什么疫病会使患者心肺全无异常,且只在一个府宅中传播?
她道,“应当不是,你体内并无疫病征兆。”
女子摇头道,“可还能是什么呢?这都一个月了……”
她顿了顿,“我们府里许多当差的都告假,我也是借口回老家,其实是出来看病。这睡不好吃不好的,钱挣了都怕没命花。”
姜逐想了想,问道,“一个月前,府上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女人登时眼睛一亮,似乎姜逐问中要害,头不疼脑也不热了,凑近前低声八卦:
“一个月前我们大少爷放假回来了。他在濯阳州的一个仙门修仙,叫青泠宗。”
姜逐听到濯阳州三个字,下意识眉头微动。
“所以是大少爷回来之后,府里开始有人觉得身体不适?”
“大少爷胃口不好,吃得少,但精神头还好。当时我们就说大少爷可能是在仙门里累着了,毕竟是个州重点仙门,还没考上时主家就管得可严……”
眼见着她要扯远,姜逐道,“还是说说这个病吧。”
女子哦了声,又紧张起来,“大夫,您说不是疫病,那会不会是大少爷从仙门带了什么病回来?有没有什么修士才会得的病,传给我们凡人了?”
姜逐暂时没回答。
她再次将灵力探入女人的身体,这次更仔细,一寸寸地查,从头顶到脚底,连指甲盖下面的末梢都没有放过。还是一切正常。
姜逐收回手,沉吟片刻。
“你能带我进府里看看吗?”姜逐问道。
如果这个金大少当真是零号病人,那还得从他身上查起。
女人摇头,“我已经告假了,再说我也不是管人手的,做不了这个主。”
姜逐又问,“可还有什么办法让我进府查查?”
女人想了想,说道:
“这月告假的人多,人手自然是缺的。您可以去试试应聘侍仆,管事的最近一直在招人。”
左右没查出病来,姜逐也就不收钱了,女子虽然忧虑,还是掏出两文放在桌上,又叮嘱了句:
“您要是真进府里,别说是我说的。等病过去了我还得回府里当差呢。”
她匆匆离去,姜逐坐在板凳上,看着女子消失在大街人流中。
闻人舒凑过来,“什么情况?”
梁公渡也两手扒着自己的小板凳一路挪近前,凑过来听。
姜逐把女人的话复述了一遍。闻人舒听完,颇狐疑地道,“有这种病吗?从修士传染给凡人?”
姜逐摇头道,“闻所未闻。”
只看传播范围和速度,以及女子所说的症状,实在不像疫病。
灵力都探查不出来……
梁公渡挑眉问姜逐,“想不想查?”
姜逐本在思索着看对面城隍庙的飞檐,闻言转过头望向梁公渡。
瞧见梁公渡兴致勃勃的样子,姜逐心里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送佛送到西。”梁公渡笑道,“我一定让你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