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逐原本打算独自与林粼粼去,不过遭到了其余人的否决。
最终决定由公仪琅和秋尘行跟着,一个负责精神攻击一个负责物理攻击,双管齐下。
林粼粼带着三人走出长赌学宫的地盘,经过农田边的黄泥路,来到岔口的一个木牌子下。
姜逐眯着眼睛,顶着难得的冬日阳光看那木牌上的字。
——开阳主城方向,下一站,丹阳镇。每日三班,辰初、午正、申末。每人两文,幼童半价。候车请排队,勿追车,勿惊吓驮驮兽,违者罚款。
底下还歪歪扭扭添了一行小字:本月特惠,月卡只需五十文。
公交车?
不多时,一辆异兽拉着的公交车便从道路尽头飞跑而来。
这异兽外形像马,但比马矮一截,四肢粗壮,蹄子踩在路面上嗵嗵作响。
它后边拉着辆大木车,底盘宽大,车厢两侧有矮围栏,顶上罩着一层深色油布。
驮驮兽公交吱一声停在四人身前,那异兽看向她们,张开嘴。
林粼粼从腰间钱袋中数出八枚铜板,塞进驮驮兽口中。
驮驮兽抿着铜钱仔细感受了一阵似乎在验钞,片刻后,木车门哗啦地打开了。
“上车吧。”林粼粼转头对她们道。
车里已经坐了不少乘客,看打扮有修士有凡人。
脸上就写着高手二字的公仪琅吸引了不少暗戳戳的打量。
四人坐在最后一排的连座上,才坐稳,驮驮兽便脚步声嗵嗵地出发了。
公交车速度出奇地快,姜逐看着身边飞掠而过的田野,默默思考在这个世界研究晕车药的可行性。
秋尘行问林粼粼道,“你们在那个医修那儿看病是不是花了不少钱。”
林粼粼沉默几秒后才道,“每年……几十两银子总是需要的。他说他开的药可以护着阳阳的心脉,给她吊着命。”
她们心疼阳阳,于是没有去看凡医,反而花更多的钱找了医修。
这个医修在开阳城中名头不小,纵使林粼粼心有疑虑,但事关杨阳阳也不敢冒险。
哪想到遇上黑诊所了。
不过半小时,便到了位于主城边缘的开阳城市集。
这市集不算太大,但五脏俱全,挤得密不透风。
一条主街从东贯西,两边摊位鳞次栉比,幡旗招展,红黄蓝绿花里胡哨的广告好似打翻颜料。
四个人几乎是被人流推着往里边走的。
走了不到二十步,姜逐就听见右边一摊头上传来重复不断的吆喝,声音洪亮语调板正。
她扭头,摊子上摆块云母片,正不厌其烦地播放一段语音:
“甄选多种名贵药材,千年老山参,野生蜂王浆,人形何首乌……全部融为一炉!”
姜逐眉头一动。
“不止这些,更加入山白雪莲蕊十钱,千年夔牛兽骨一两,南海鲛人眼泪五滴,道祖姥姥睫毛三根、剑仙指甲两片——”
姜逐:……这都什么。
“——九转九炼!一粒延寿百年,两粒道心立成,三粒一步升仙!今日特惠,五两银子一瓶,买二送一,买五送三!”
继续往里走,一个青衫小厮嗖地蹿到面前,手里厚厚一沓纸扇得哗哗响。
“仙友,少侠!名师讲堂了解一下!开阳城首席大能亲授!瓶颈克星!卡关救星!”
姜逐下意识接过。
纸面印得花哨,顶头一行大字,“三日破境,不成退款!”
基础班,三百八十八文,大师大讲堂,助你道心初成。
进阶班,六百八十八文,大师小班授,保你修无瓶颈。
至尊班,九百八十八文,大师一对一,定能叫你连升两个大境界!
底下是成功案例集锦:
“我是个武修,一直以来因为修炼不成受到欺侮,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碌碌无为,(两百字悲剧内容)。幸好我报名了大师班!终于扬眉吐气!(两百字龙王归来)。”
不远处一个卖升仙符的摊主站在木箱上,挥舞着手中的纸符:
“我乃避世符修世家第十六代传人,今日含泪出售祖传秘符!一张灵力暴涨!两张升仙在望!”
牛鬼蛇神群魔乱舞。
姜逐终于忍不住了,“这里是什么坑蒙拐骗一条街吗?”
那黑医修在这个卧虎藏龙之地也算待对地方了。
几人绕过这些骗钱不眨眼的摊子,又穿过两条窄巷,在一栋灰砖小楼前停下来。
门面上方悬着一块黑漆木匾,写有陈氏医馆四个字,看起来倒是正经。
林粼粼推门进去,柜台后坐着一个年轻人,正在翻账册。
她抬起头,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打了个哈欠,“哪个有病?”
“我们找陈医师。”林粼粼道。
“大师今日已经约满了。”年轻人又重新低头看账册,“想插队的话,急诊费五百文。”
林粼粼还没开口,公仪琅先动了。
她都不必亮出欺霜,只并指如剑,朝左侧的桌面划了一下。
一道极细的剑气掠过桌面,那张桌子便从正中间裂成两半,发出声清脆的断裂声,桌面上的瓷具通通滚落在地摔碎。
年轻人手里的账册啪地掉在柜台上。
踢馆来了这是!
她看了半张桌子三秒,又抬头看看公仪琅,没有尖叫没有质问,只默默地站起身,掀开身后的布帘快步走了进去。
脚步声在门帘后消失片刻。不多时,一个老者从门帘后面走出来。
此人白发白须白衣飘飘,手里捏着一卷不知道什么书,看上去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走到大厅中央,面不改色地从断裂的桌面上跨过去,看向姜逐几人:
“几位可是有什么问题?”
“陈医师。”林粼粼往前走了一步,“你一定认得我。”
陈医师捻住胡须,“我这里来求诊的患者颇多,老夫确实有些记不太清。不知你是……”
林粼粼飞快地翻了个白眼,也不装礼貌了,恶狠狠道:
“你少装蒜!我每个月都会来给我小师妹买药你怎么可能不记得?你说我小师妹活不过十四岁,必须由你的汤药吊着命!”
陈大夫捻得慢了一些,清清嗓子,语调文雅,不疾不徐道:
“医者之言,是为患者及其家人计。你小师妹先天不足,脉象虚浮,五脏之气不相协调。三焦壅滞,阴阳失衡,脏腑之气难以为继。若不加调养,待二七之年,气血双亏,势必难支。”
他故作神秘地停顿片刻,“老夫所做的诊断,都是有理有据。吾乃灵医修,又通晓凡人医经内容,岂会有假?”
姜逐: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人叽里呱啦地背了一通和杨阳阳压根对不上号的凡医内容,乍一听倒是够唬人,然而全是胡说。
她一定要建议李婵建立委员会后推进医师资格证制度。
姜逐道,“你起初不是诊断阳阳心有天疾,需要靠汤药吊着心脉吗?怎么现在又扯到三焦和阴阳上去了?”
陈大夫飞快地捻两下胡须,目光落在姜逐身上:
“这位仙友年纪轻轻,说话倒是不怕闪了舌头。老夫行医五十余载,难道还看不出一个小姑娘的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