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中一共三人,姜逐认得他们,毕竟在大正殿已经见过。
除了蔺雪缄,还有植修长老秦艽,武修长老戚翃。
她这下当真不紧张了,因为已经完全地摸不着头脑。
医修长老也就罢了,植修长老和武修长老是什么情况?
秦艽坐在姜逐身旁,很是温柔地道:
“这位小友,你为何不选植修?”
姜逐懵然眨眨眼。
“那个。”她斟酌着道,“择院时,灵植对我并无反应,我应当没什么植修的天赋……”
秦艽,“……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啊。”你那盆灵植正在我们植修的地盘上疯狂生长呢。
蔺雪缄恶声恶气道,“秦知微你差不多得了,这孩子就是医修的料。带着你的破花破草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秦艽抬起头微微一笑,“雪缄啊,这是宫主特许的,你急也没用。”
蔺雪缄大翻白眼。
宫主特许?姜逐更加云里雾里。怎么还有顾清歌的事?
“是这样的。”秦艽坐正身体对姜逐道,“姜逐,你其实很有植修的天赋,若浪费实属可惜。”
“所以宫主应允,每周让你去青芜坪一回,会有人来指导你一些植修基础。”
姜逐缓缓睁大眼。
“当然了,你的道途依旧是医修。不过学一些植修对你而言只有好处,毕竟草药也是人种出来的嘛。”
秦艽欲盖弥彰地压低声音道,“还有,在进入二年级之前,你随时可以申请转——”
“秦!艽!”蔺雪缄怒了。
“嗯哼。”秦艽挨了骂反而心情大好,笑着站起身,“好了我闭嘴,不然某位长老该揍我了。姜逐,你意下如何?”
姜逐尚且觉得不真实,只下意识地应道,“好的……”
秦艽拍拍她的头,“不错不错,很有上进心。届时我会传纸鹤联系你的,这几天你就先安心地熟悉学宫。”
她对着蔺雪缄一挑眉,飘然而去。
“行了。”秦艽一走,蔺雪缄就火气灭了不少,对戚翃抬抬下巴,“还有你的事。”
戚翃没坐下,让尊师重教十余年的姜逐坐得十分煎熬。
“我受宫主之托前来。”他道,“每周一次,你去往承天峰习武。明日会有人先带你去演武堂挑选兵器。”
姜逐再次:σ(?w? )?
“宫主说,你不必在武学上有何突破,只要得一身自保的功夫便可,因此不用逼迫自己。”戚翃继续道。
姜逐弱弱道,“好的。”
戚翃对蔺雪缄点点头,同样离开。
蔺雪缄坐下,满面笑容地道,“姜逐啊,你今后可有的忙了。不过你不必想太多,知道么?”
“这些本就是课程之外的事,你答应了就足以证明你有坚定心志。如果觉得累了,就来告诉长老,我去给你把这些推了。”
姜逐有些感动,“谢谢长老。”
“这是长老的分内事,谢我做什么。”蔺雪缄道,“总而言之,你的天赋得了宫主重视,是好事。不过凡事以身体为先,不要勉强。”
姜逐听到“你的天赋”四个字时,还是一阵恍惚。
恍惚后又隐隐感到愧疚。
这些天赋应当属于修仙世界的姜逐,医学生姜逐的天赋一向就只有努力二字而已。
如今自己却鸠占鹊巢,占着别人的身子,受着别人的夸奖。
不过事已至此,她也不知如何找回姜逐本来的魂魄,只能尽力地经营好这具身体。这样如果将来交还,也算是补偿原主一二。
“还有,这些事你告诉别人时需要多加斟酌。”蔺雪缄又道,“倒不是说见不得人,只是或许会惹人忮忌,给你引来麻烦。”
“若是他人问起,你可以说我来找你帮忙看管一畦灵药田。”
姜逐点头道,“我明白的,长老。”
“很好。”蔺雪缄满意道,“暂时无事了,你回去吧,记得好好休息。”
离开素问堂,姜逐回过头,对方才的事终于有了实感。
……这就是身揣金手指的感觉吗,她怎么觉得十分虚无,而且压力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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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峰的云海之上,高悬一座浮空楼阁。
一间殿阁,四面无墙,十二根白玉石柱撑起穹顶。星河在穹顶中运行流转,倒映在似能起涟漪般平滑的地面上。
站在阁中往下看,五院三山缩成了棋盘上的纹路。云在脚下翻涌,只剩下承天峰的峰顶露出云面,如同一座孤岛。
阁中只一张矮案,一个蒲团,一盏冷了的茶。一个闭着眼睛的女人坐在案后。
脚步声缓缓,是沈伯奚走了进来。
“宫主。”他恭敬地道。
顾清歌轻一点头。
“戚翃与秦艽都递来消息,姜逐已同意兼修。”
“是好事。”顾清歌道,“让他们不要太严苛。”
沈伯奚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
片刻后,他开口。
“宫主。依旧看不见……她的命盘吗?”
头顶的星辰一刻不停地运行着,昭示万万命理,万万道途。
顾清歌抬起脸,始终阖上的双眼似乎能看清这穹顶。
“并非看不见。”她道,“而是,‘空无’。”
沈伯奚眉间微蹙。
“学生愚钝。”他道。
“在这种无例可循的混沌之前,我们都是一样的愚钝。”顾清歌道,“但姜逐现在只是长渡学宫的学子,我们是她的师长,不可偏近,不可疏离。”
沈伯奚道,“学生明白。”
脚步声渐渐地又远了,问天阁再次陷入长久阒寂中。
人寿有尽,天道恒长,因而向天问天,向道问道。
可若天道都没有答案呢?
顾清歌面对着头顶的浩瀚星海,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