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饭后消食,三人一路走到大正殿,走了近二十分钟。
整座殿宇建在三层石基之上,殿身拔地而起,斗拱层叠如云翼,檐角高翘,灰瓦密密铺展,在暮色里泛着沉沉的光。
屋脊上蹲着数十石兽,由于太高而看不清面目。
许多没有穿着院袍的新生进出,应当都是来充值灵铢的。
大正殿殿内极高阔,两根巨大的柱子分立中央两侧,鎏金竖刻大字。
——“行渡无舟无岸,长河无波无我。”
一只纸鹤主动飞来带路,三人跟着它穿过大殿。殿内两侧有楼梯通往楼上,也有廊道通向更深处,不时有人从各个方向进出。
纸鹤在一扇门前停下,屋内有几张长案,案上齐齐整整排着数十铜铸的小鼎,鼎口微微发亮。
有几个新生正在操作,把灵铢和钱一起放进鼎里,鼎口的光闪了闪,灵铢便被吐出来。
充完灵铢,三人却没有立刻离开。
公共课教室基本都在大正殿内,来都来了,她们索性翻看课表中的教室,提前去踩个点。
这是姜逐提出的,算经验之谈。
一定要先熟悉地形,快迟到了才能不影响长跑发挥。
教室倒是不难找,姜逐才进门就感到一种亲切感扑面而来。
这讲台,这阶梯教室,这大窗户……
熟悉的做题之魂开始在她胸口熊熊燃烧。
又在集贤滩上逛了阵,三人乘鸢回到宿舍,依次洗漱了靠在床上聊天。
姜逐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刷起了掌中笺。
她一直很好奇,那个仙灵织网究竟是什么。
点开,赫然出现了大红色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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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心即道心:从历史心理学视角再论“无情道”为何成为剑修主流辅修路径》
《三百年飞升空窗期:基于仙门环境学的灵气衰减与成仙障碍实证研究》
《资源禀赋与传承壁垒:兽修领域阶层固化的量化研究》
姜逐:……
怎么回事,怎么开始头晕了。
她果断退出织网,又点开掌中笺上自己的名字。
【姓名:姜逐 道途:医修(未分流) 学分:0
暂无荣誉
暂无违规】
空荡荡的个人资料,昭示她尚未开始的学宫生活。
三人将从食堂带回来的软糕吃了,恰好十一点,寝室天花板上的照明珠自动熄灭,便各自睡下。
姜逐照例醒得很早,窗外鸟声大盛。她蹑手蹑脚地洗漱了,穿上院袍。
院袍是竹青色,交领右衽,领口袖口有深绿缘边。腰间的束带系紧后,袍身自然垂落,刚好到小腿。
昨晚听一位同院说,寝室一楼的燕闲堂会在早晨供应免费茶水和馒头,如果只想随意吃点,就不用专程去食堂。
她推开燕闲堂的门,泥炉上的水壶正咕嘟嘟冒着热气,靠墙的长案上摆着两盆馒头,一盆白面,一盆杂粮,旁边一摞粗陶碗和几碟小菜。
房间内只有一人,正坐在宽矮桌旁吃馒头,脊背挺得笔直,面前摆着本书。
姜逐认出来了,就是昨日让她别挡路的那姑娘。
她贫瘠的社交天赋中,只有一项勉强拿得出手,就是能很快意识到谁看不惯自己。
然后姜逐就会扁扁地逃走避免正面冲突。
姜逐倒一碗水,拿了个杂粮馒头,在靠窗的藤椅上坐下来。晨间阳光落在肩上,暖洋洋的。
快速地吃完,姜逐起身准备开溜。
“喂,姜逐?”
身后忽然有人叫她。
姜逐转过头去,尽量友善地道,“是我,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姑娘平静问道,“昨日长老找你,是为了什么?”
“额…”姜逐抿唇道,“长老有畦灵药田,我帮着一道打理。”
姑娘的声音微微抬高,“长老让你帮她一起打理灵药田?”
“只是很小的一畦,我帮着打下手。”
“为什么找你?!”那姑娘眉间蹙结,十分难以置信似的。
事已至此,姜逐反而镇定下来。
“可能是觉得我在药修这一道途上有潜力吧。”她道。
对面人的神色变得复杂,最终定格在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上。
“你一直是这样讲话吗?”她问道。
姜逐回答,“你是指实事求是地讲话吗?”
没等那姑娘再说什么,姜逐炫酷地转头离开。
一转过头,酷帅的表情立刻垮塌,姜逐龇牙咧嘴地跑走。
太久没和人起过矛盾了,感觉很诡异!
不知闻人舒她们要睡到几点,回去恐怕吵醒二人,姜逐于是打算去院图书馆里逛逛,借两本书回来。
院图书馆叫千匮楼,此刻时候尚早,图书馆内还空荡荡的,几个鸡毛掸子正悬浮着自动清扫书本灰尘。
她看着进门处的木牌,一楼是学习用的医修书籍,二楼更多是与医修有关的故事或杂谈,三楼则更加高深,不能随意借阅。
姜逐一本本扫过去。
——《医修15天入门》《500条口诀速通医修》《轻松搞定丹修,我做对了哪100件事?》
姜逐:……
最终,她在一楼二楼分别借了《初级灵药图谱》与《沉疴见心》,一本是图文并茂的常见灵药介绍,一本是迄今为止所有医仙的故事集。
姜逐估摸着闻人舒她们应当起床了,便带着书回到寝室。
果然,二人都已经梳洗完毕,准备去燕闲堂吃馒头果腹。
“姜逐,有只纸鹤在窗台那儿,找你的。”闻人舒道。
姜逐望过去,一只小纸鹤扑闪着翅膀噗噗乱飞着。应该是武修长老。
她轻点纸鹤,鹤身展开,一张纸悬浮半空。
——“巳时初。承天峰山脚。演武堂。”
“你若是结束得早,我们就在食堂碰头一起吃午饭吧。”闻人舒道,“到时你用传音符给我来讯息。”
等时候差不多,姜逐便乘上灵鸢,向承天峰的方向去。
作为学宫内最高的山,承天峰格外崔嵬,山势险峻,许多建筑都是悬空而建,一脚踩空便是万丈深渊。
姜逐依言来到山脚。相比悬壶坪的古朴清幽,承天峰显得简单凌厉许多,全无回廊蜿蜒或是碧树掩映。
演武堂就在剑鸣河边,室外广场上立有木人桩、石锁、箭靶等。此刻全无人影。
姜逐推门进去,就见到一身霜白院袍的背影,颀长挺拔,马尾高束,十分眼熟。
“……叔珩?”姜逐试探着开口道。
那人转过身来,果然是公仪琅。
她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惊讶。
“叔父让我帮一名外院修士挑选武器。”公仪琅道,“没想到竟是你。”
姜逐立刻抓住重点,“武修长老是你叔父?”
“是。”公仪琅道。
……还真是个巨大的剑修世家啊。
“我对兵器一窍不通,要麻烦你帮我过眼了。”姜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既指派我来帮你,一切便都是我应当做的。”公仪琅道,“现在正是武修们山间炼体的时候,不会有人来,你不必担心。”
姜逐,“开学第一日,武修新生便要开始炼体了?”
公仪琅,“为何这样问,难道要等到第二日才能练?”
……好吧,大概是因为我们医修还在无所事事地闲逛学宫中。
公仪琅带着她走进侧边的一个房间。房间的门并不起眼,内里却大得惊人,远处甚至还有排铸铁锻造台。
姜逐有些惊讶,“你们武修还要自己锻造兵器吗?”
公仪琅道,“有些武修会辅以器修,自行锻造本命兵器,与之达到更高的默契境界。”
这些锻造台之前,武器架排排陈列,各类兵器数不胜数,几乎叫姜逐看花了眼。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公仪琅道,“这是最常见的八种兵器,你可以先行一一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