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人连带一大群官员们簇拥着顾清歌离开了,只留下几人。
其中一个走上前来,从袖中抽出一张鎏金纸诀。
纸诀薄如蝉翼,边缘泛着细密灵光,他两指捏住一角,轻轻一抖。
纸诀化作一片金色的光幕,光幕触到甲板上的学生们时,传来一股轻柔的拉力。
姜逐眼前的景象骤然模糊,天旋地转的感觉只持续了一息,脚底已经踩上实地。
睁开眼,她们已经站在一座小型浮空岛上。岛不大,目之所及全是青铜色的建筑,边角硬朗,线条冷峻。
左手边,一座更大的岛屿悬浮在不远处,岛上的建筑比这里高密得多,青铜墙面在日照下像一片片竖立的鳞甲。
周围还有许多类似的小型卫星岛,大大小小,用粗大的铁索连接在中央大岛的边缘。
那个官员的声音从半空中响起来,“这里便是天工学院的校舍。接下来一周,诸位将下榻于此。每日的赛事安排已下发,请诸位查阅。”
姜逐低头看了看自己站的地方。脚下的地面也是青铜浇铸的,錾刻着细密阵纹。立在面前的建筑六层高,没什么多余的装饰。
整栋楼看起来像一座被削平了棱角的堡垒,古朴冷硬。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里走。姜逐跟着人群穿过一道厚重的青铜门,门后的走廊很窄,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嵌着铜牌,已经写上了学生姓名。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的光透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细尘。
与长渡学宫的宿舍比起来,天工学院的要显得压抑许多。
闻人舒压低声音,“单人单间?天工学院这么有钱?”
姜逐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推开门,里面不大。一张单人榻,一张书案,案上搁着盏青铜小灯。
窗户开在北面,能看见外边那座中央大岛的青铜屋顶。
她坐下来,摸出掌中笺,里边又多了个新通道。
赛程表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前两天是学院初赛和妖语赛,三四天是半决赛和仙门历史赛,第五天是随机对战的积分赛,第六天休息,再就是决赛和颁奖。
和闻人舒、秋尘行她们闹惯了,一个人住还显得冷清。
不多时,门就被敲响,闻人舒站在外边道:
“出发出发,今天空闲呢,赶紧出去玩。”
梁公渡被文家人拉去应酬了,公仪琅则被长老扣住训练,午饭小队只剩三人。
三个人走出宿舍楼,迎面就是一阵朔风。浮空岛外沿竖立一排低矮铁柱,柱间串着粗大的铁链,算作护栏。
往下看,云层翻涌。
“走哪边?”秋尘行问。
闻人舒已经掏出小鹤书。“这儿最繁华的地方叫万乐岛区,咱们从这座岛去中央岛,再乘纸鸢去万乐岛区。”
中央岛比周围的卫星岛大了好几倍,青铜色建筑群像一片沉默的金属密林。
从她们这座岛到中央大岛,有一条悬空桥连接着,桥身窄而长。
这桥虽不晃荡,但是毕竟离地千百里,恐高的人真得走腿软。姜逐一手死死攥住铁护栏。
中央岛广场开阔,后边应当是天工学院的教学楼,青铜巨怪似的成群地蹲着。
闻人舒领着她们穿过广场,走到广场边缘的一个亭子前。亭子是木制的,和周围的建筑格格不入。
亭子里坐着一人,面前的木案上摊着沓纸笺。
“嘿,纸鸢站果然在这儿。”闻人舒道。
姜逐看了看亭子旁边的空地。几只纸鸢安静地停在那里。
它们的骨架却不是玉筑城那种竹木结构,而是薄青铜片,铆钉清晰可见,翅膀的蒙皮是深色的,更像浸过油的帆布。
“天工城的纸鸢都是文家造的。”闻人舒掏出钱道,“据说比别处要快很多。”
纸鸢起飞时,隐隐有齿轮咬合时的细密声音。
她们穿过许多小型悬浮岛,往东南方向飞去。风很大,姜逐的头发糊了一脸。她拨开头发往下看。
越靠近万乐岛区,建筑风格就愈发多样,也开始出现更多颜色,终于不再是满眼青铜。木头、砖石、琉璃瓦丛丛簇簇地冒出来。
万乐岛区就在眼前。
纸鸢降落在一座大型浮空岛上。这里的建筑风格糅杂得多,重重叠叠,间杂几栋说不上是什么风格的小楼,墙体用大块的青石砌成,门窗却是琉璃制的,雕刻繁复花纹。
岛上的卫星岛比别处更多,悬浮在主岛周围,有的只隔了几丈远,抬脚就能跨过去。
岛与岛之间的缝隙里填满了商家挂出来的旗幡,把整片区域染成一锅杂烩汤。
闻人舒面对这片嘈杂,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到了。”她肃穆道。
秋尘行,“……你对玩的执念还真是有够夸张。”
闻人舒在一家卖青铜小玩意的摊子前蹲下来,拿起一只巴掌大的机械鸟。鸟在她的手中扇翅膀,嘴一张一合,发出嘎嘎的声响。
姜逐仰头看着上方。她们所在的街道在岛的底部,头顶不远处就是上层的岛面。上层街道的行人和摊贩在边缘若隐若现,扬起细密灰尘。
两条街之间没有路,只有一座小石桥,从上层街道伸出来,落在她们头顶的屋檐上。
闻人舒在摊位之间流连,眨眼便购入一堆新奇小物件。
邻近的几个摊贩瞧见来了大方主顾,立马都扯起嗓子吆喝。
“瞧一瞧看一看!会自己翻页的《睡前故事大全》,自动翻页自带声音!御哥音少男音妖兽音任君挑选!”
“护膝护肘一体甲!买一套送一瓶去污灵液,衣袍上沾了什么都洗得干干净净!”
这其中有个大嗓门格外突兀。
“自家种的雪冰橙!觅雪冰橙就从我们这儿拿货的,饱满汁水多,不甜不要钱!”
秋尘行痛苦地皱眉,“我现在听到这四个字就想吐血。”
姜逐却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她走近前,便与那正在吆喝的摊主双双瞪大眼睛。
“廖寥寥?”姜逐吃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