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家对文筠全不设防,她很容易地就调走了守卫,带着公仪琅悄无声息地潜入。
她从芥子囊中取出了几个青铜的圆状物,分别置于主宅深处的几个位置。
“这些东西我准备很久了。”文筠道,“今晚终于将它们放在了该放的位置。”
“一切还来得及。”公仪琅道。
“是啊。”文筠道,“虽然已经有许多人死了。”
公仪琅不再言语。
因为文筠的身份,她们的行动无比顺利,公仪琅只需低着头假装是文筠的侍者,便也不会有人多注意她。
二人乘上纸鸢,重新向下城而去。在飞离一段距离后,文筠两指间掰断了一截青铜片。
顿时,身后传来轰然震响,火光冲天,间杂无数惊叫与喧嚷。
浮岛上的大火将四周的流云也烧得赤红,夜空灼热,月色都被隐没。
浓烟滚滚而上, 将浮岛与青铜巨怪般的建筑包裹其中。
“你去找姜逐她们吧。”文筠在一个极小的偏僻浮岛上跳下。
“让梁公渡仔细看着,手脚干净点,善完后就赶紧跑,别把你们牵扯进来。我得逃命去了。”
公仪琅点头。
对今夜而言,这恐怕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研究者与研究资料尽皆被毁,文家必然深受打击,或许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修整。
更多的,她们也无能为力。
惩治文家必定诉诸官府,可文家背后有郡王的存在,这么做无异于自投罗网。
所以背叛的文筠唯有就此消失,而剩下的人必须蛰伏,将自己撇干净。
哪怕梁公渡与公仪琅世家出身,她们也无法除掉一整个盘根错节的地方豪强。
至于未来会否有一天,天工城又有人在夜里失去消息……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贪欲与邪念是除不干净的,春风吹又生。
她们只能将日后的恶事交给日后的自己。
文筠道,“帮我对姜逐和闻人舒说声抱歉,偷听了她们很多对话。”
公仪琅,“日后再见,你自己说吧。”
文筠笑笑,挥手唤出自己的纸鸢,“好,再见。”
——
“她就这样走啦?”闻人舒丢掉手中的瓜子皮。
“当然得赶紧走,再晚一步就走不掉了。”秋尘行道。
“哎。”闻人舒叹口气,“她会有危险吗。”
“肯定有。不过文筠这人精明得很,不给自己留好一千八百条退路是不会出手的。”梁公渡回答。
她们五人正在闻人舒的小寝室中挤着,每个人眼下都有酡灰色。
寝室门窗紧闭,但能听见外边的喧嚷。
昨夜文家大火,原定于今日的颁奖和闭幕式因此统统被取消。长老们叮嘱学生务必都待在自己的寝室中。
五个幕后白手于是吃着天工学院送来的盒饭,彼此交换信息。
姜逐给她们讲了自己怎么与那几人周旋的,听得闻人舒一直倒吸冷气,剩下几人也是神色各异。
“你就这么把自己的手骨卸了?”闻人舒完全呆滞。
姜逐挠头道,“没办法,够不到锁孔也割不断那镣铐,痛一点也得忍。”
“这不是痛一点……”闻人舒无力道。
秋尘行也听得直皱眉:
“姜逐你这性格平时看不出来,狠起来怪吓人的。”
姜逐眨眨眼。她觉得自己这叫急中生智。
话题又被扯开去。
“现在能不能谁来给我解释一下。”闻人舒道,“那个姓顾的为什么要杀姜逐?”
自从知道是顾承烈指使文家暗杀姜逐后,他在闻人舒那里便痛失了名字。
“青川州曾经是妖族领土,几个州内的世家也一直与妖族有所纠缠。”梁公渡道。
“但毕竟是妖族,地位有限。文家让一个妖族混血来暗杀,而非派出嫡系,说明并不是非要她死不可。”
梁公渡看向姜逐,“这更像是在对顾无咎示威。”
姜逐流下面条泪,“杀我为什么能向无咎郡主示威啊。”
打死个二须螂君好歹还能展现出强大的意志力。
没人说得准,最后梁公渡表示会拐弯抹角地去顾无咎那里打听打听。
不过眼下文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已是自顾不暇,一时半会儿肯定没空再来针对姜逐。
顾承烈看样子也是示威的意味更多,没说非要把姜逐弄死。她暂时算是平安了。
这场四洲联考,开局红红火火轰轰烈烈,收场却是一片惨淡。什么仪式也没有,各仙门当日便纷纷着急地乘仙船回去。
林粼粼她们被秋尘行搪塞过去,但心里多少知道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一接到杨阳阳便即刻启程回了长赌学宫。
姜逐从舷窗张望向后而去的云海,明明才一周,却觉得像是过去许久。
直到真正回到学宫,心下才有了踏实的感觉。
学宫给学生们放了一天的假。寝室楼燕闲堂内热热闹闹,从来不把时间浪费在闲聊上的李婵竟也出现了。
她径直走向姜逐,坐在她对面:
“我已经向长老提出了,要给你和秋尘行进行表彰,并且排场不能小于别院。”
姜逐大吃一惊,“表彰?”
“很奇怪吗?”李婵蹙眉道,“你们二人是拿下随机赛的最大功臣。别院都给本院有贡献的学生表彰了,你们怎么不能?”
姜逐弱道,“是怎样一个流程呢……?”
“过几日应当会有全学宫的集体活动,就在那时让长老给你们颁奖。”李婵道。
姜逐听着就觉得手脚冰凉。
她已经能猜到秋尘行一定会装病缺席,但自己……
李婵坚定道,“有所贡献便该受嘉奖,这也是让别的院记住你们的功劳。”
“好的。”姜逐折服在李婵的坚定中,决定战胜目光恐惧症。
颁奖那天,气氛倒也还行。秋尘行果然装病逃了,非常不够仁义。
姜逐一个医修浑身不自在地上去领了个奖品,跑下去的时候还差点绊一跤。
李婵用一种十分慈爱的领导眼神看着她,让姜逐感到有点诡异但又很熨帖……
学宫内连着下了几日的小雨,春光便在和润的雨水中潋滟开去,悬壶坪内草色繁盛,浓淡相宜。
待这场雨停歇后,花便次第地开了,整个长渡学宫都浸在花香之中。
姜逐和闻人舒各自抱着本书,往集贤滩与混元之海的边界去。
今日阳光和暖,风拂过,粉瓣落雪似的簌簌飘落来,鸟声啁啾。
长生树每年春日都会开出一树桃花似的粉瓣,树实在太大,花便也开得太繁盛,只落下些许也得以乱迷人眼。
现在正是一个学期中最舒服的时候,开学不久,课业不重,离考试还很远。
她和闻人舒常常下了公共课,便来树下晒着太阳聊天或者看书,不时书页与头上便落了花瓣。
树下的座位几乎坐满了人,都是来享受春光的。
姜逐和闻人舒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悄悄坐下。
四洲联考带来的效应还没有散去,反而愈演愈烈。姜逐这个名字喜提多日论坛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