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丹心又笑道,“我特地让你们长老去忙自己的,我独自来逛逛,还没有逛完呢。陪我一道走走?”
姜逐有些惊讶地应下,收好自己的东西,跟上霍丹心。
“若我来说,你倒是可以去凡医的医馆中去经历经历。”霍丹心道。二人走在素问堂的廊道中,微风吹动两侧的竹帘。
“但此事有利有弊,你心中也要有数。”
姜逐看向霍丹心,“学生有些不明白。”
其实去哪儿实习她都行,给开实习证明就没问题。
霍丹心道,“医修是条道途,最终目的是成仙,医治不过为成仙之法,与武修的刀剑兽修的异兽没有区别。”
“对医修而言,真正重要的也并非治病。灵医修也好,药修丹修也好,最终都是为适应战场,快速愈合伤口与提升战斗力。”
“万年前道祖定道,提出修道一法,便是因不周陆内乱,魑魅横行,人族亟需大能站出来,平定战局休养生息。从战乱的根系中生长出来,结出的果子便也不外如是。”
姜逐忽然间感到想通了一些事。
或许正因如此,医修才会在各道途中不受待见。
这个世界里,修仙的底层逻辑便是围绕战争建立的,哪怕是已经没有战争的今天,结构依旧如此运转。
在不周陆尚有战争的时候,医修反倒更受尊敬些,毕竟他们真的能在战场上救治伤员。
等到战争结束,战力依旧是道途评定的准则,医修的作用却不能再如此体现。
霍丹心接着道,“凡医的体系与医修不同。凡医的目的便在于治好病人,哪怕治好千万人,也不得成仙。救人不过为救人而已。”
霍丹心与姜逐走出了素问堂,阳光透过枝叶罅隙落下片片光斑。
“你若是投身凡医,医修一路便会变得更难走。道心是幽微蒙昧的,千锤百炼未必便有所成,会碎裂也说不准。”
姜逐听着,顿觉压力很大。
原来找实习一事中蕴藏着如此深远的影响……
“而且。”霍丹心话锋一转道,“凡医医馆放在履历中算是很不好看,你如果之后想入医修医馆便会吃亏,很有可能找不到工作。”
姜逐;……好严重的后果!
“各人有各人的追求与道途,我只是觉得你有天赋,随口建议而已。”霍丹心笑道,“你别的科目成绩如何?”
“还可以。”姜逐弱弱道,“除了高级仙门历史是丙等,其余基本都是甲等。”
霍丹心瞥她一眼,满意道,“不错啊,继续保持。你要知道,这些科目的学习对你的道途也都是很有用的。”
“历史便是使你们见真伪明得失,清明立身之本。道心这个东西是需要步步积累的,一点点学,一点点悟。否则为何不让你们只修炼道途技能呢?没文化的人不可能得悟。”
姜逐:什么原来这些课不只是为了帮大家找到工作而已吗。
谈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自习室门口。今日天气好,院中的木桌边都坐满了人。
“好了。”霍丹心拍拍她的肩,“你去忙自己的吧。我很喜欢你的思路,继续保持继续精进。”
姜逐抿着嘴笑起来,“谢谢霍仙师。”
霍丹心走进了抱朴居的小院,姜逐抱着自己的东西,撒开腿往图书馆里跑。
她需要看更多的这个世界的医学书籍,更宏观地了解医修这一道途。
诚如霍丹心所言,她目前所接触到的医修体系,其实非常模棱两可。
对灵医修,普遍的要求是快和准,即尽快且精确地治愈伤者。等到灵力充沛了,则会有同时治疗多人的要求。
但对病理的研究少之又少。
正如廖寥寥师妹杨阳阳的心脏疾病,这种病对医修而言是不必治的,如果需要她活着,便喝汤药吊着命。
而药修也是如此。太多药方的作用模糊不清,更不提对症下药。
药方的评级标准通常有三个方向,解毒,治疗,养护,起到的效用越强评级越高。
治疗这个方向中,能做到对症下药的药方并不多,近些年更是少有创新。
药修的评级也并不严谨,只要是圣阶药修就有评定药方的资格。每年毕业的药修都需要写出药方,但这些药方正如许多本科生的论文,写完之后就再没人提起过。
姜逐越看越能理解李婵。
虽说她和李婵并不是一种思路,但她确实也觉得医修需要改革。
李婵希望能让更多的医修走向不周陆高层,并在必要时刻诉诸武力。
姜逐是感到医修内部的道途成长路径太混乱,而且缺乏病理学的发展。
她抱着一堆书走出图书馆,看着图书馆外的真实世界,忽然又觉得有些渺茫。
自己现在就是个小小医学生而已怎么已经开始想着改革医学界了……
上头的感觉逐渐消退,姜逐叹出一口气。
正风中凌乱时,有人在她身后叫了声:
“姜逐?”
姜逐转身,看到李婵走过来。
“怎么忽然借了这么多书?”
姜逐眨眨眼,“我想更多地了解医修……”
“了解医修?”李婵挑起眉头。
意识到全学院或许正是眼前的人最能理解自己,姜逐于是将自己方才的想法大致说了些许。
“……所以我是觉得,医修内部需要更明确的评定标准,而且医治的思路也需要改变一下,不能还只想着在战场上救治修士。”
李婵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如果不傻乐,其实是很有想法的人。”
姜逐,“……谢谢。”她到底怎么傻乐的?
“兽修有兽修委员会,植修有植修委员会,武修更是不需要这种委员会,大量机构都为他们工作。”
“而医修其实非常需要一个医修委员会,更新医修内的评定标准甚至道途分类,以及像你说的,更改救治思路。同时也凝聚起医修的力量。”
李婵继续道,“可惜医修们被忽视惯了,这么多年任人羞辱,也不想着改变。”
她看一眼姜逐,眼神变得无奈:
“不过看看你们,有时我也能理解。我们院中多的是巴掌都甩脸上了也不知道扇回去的脾气。但凡医修能和体修武修们普遍一个脾性,早不是今日的局面。”
姜逐:真的有这么软弱吗……
“总而言之,你有这个想法,真的很好。”李婵道,“等毕业了我会去长乐城就职,迟早我要建立医修委员会。”
“你不是要当宫主吗?”姜逐问道。
李婵,“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当宫主了?”
姜逐,“哦哦,对。”好像是她们这群医修莫名其妙默认李婵以后会成为宫主了。
“不过这也是个思路。”李婵若有所思道,“若是现在的宫主要退下来,得想办法扶持一个医修成为宫主。”
还有扶持上位。
姜逐肃然起敬。政治家啊这是。
李婵拍拍姜逐怀中的一大摞书。“我去食堂,你好好回去看书吧,希望毕业后能与你并肩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