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艘仙船停在集贤滩上,姜逐平日里坐的和它们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船身通体乌沉,这种木料一看就名贵,在日光下泛着暗光。
船体上没有繁复的雕花,只在舷侧刻着一道道细长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符文,又像仅仅是流水冲刷出的痕迹。
船头高翘,不见雕龙刻凤,却嵌有通透的玉石,其中灵光流转。
姜逐站在人群里仰着头看。
总体简朴的形制设计,只是从用料能看出价格,这风格够老钱。
顾清歌站在最前面,闭着眼,衣袍被海风吹得微微拂动。
沈伯奚站在她身侧,身后是各院长老。
最中间的那艘仙船,舷梯放下,一个穿深青长袍的男子从船上走下来,面庞清癯,下颌蓄着短须。
这人看起来像是才步入中年,但修士的年纪不好说。他走到顾清歌面前,拱手为礼。
“顾宫主,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明门主客气了。”
二人寒暄几句,用语都十分官方。明门主身后也跟着几位仙师,姜逐隔着那么远都能看出大家穿着的衣料上佳。
说起来她的视力似乎真的越来越好了。是弓修的自带福利吗。
北山门的学生陆续下船,乌泱泱一片,但秩序井然。
北山门和长渡学宫不同,衣袍不以道途区分,而是内外门颜色相异。
内门学生们穿着藏青衣袍,外门则是暗赭色。
姜逐扫了一眼,发现北山门的学生们非常有眼色,藏青色全部集中在人群前端,暗赭色们则自觉地站在后边。
他们约莫是各个年级都来齐了,不过人比长渡学宫要少。
有人背着和梁公渡类似的木匣,或者腰间挂有铜铃、玉符等灵器,一看便家境不俗。
学宫给北山门安排的宿舍就在集贤滩上的浮空岛上。姜逐记得那个岛之前压根不存在,更遑论上边的寝室楼。
做修士就是好啊,造个巨大房子分分钟的事儿,还不用担心甲醛。地不够就弄个浮岛出来。
闻人舒道,“柏笙说北山门来了五个年级,差不多八九百人。比咱们人少。”
“他们得在这儿待多久?”姜逐问道。
“应该是先在学宫待两周,再一起去秘境。拢共差不多三周。”
秋尘行站在旁边,看着浮空岛上的院落,“不知今年去哪个秘境。”
姜逐估摸着可能又是什么原始森林。主要是她也想不出别的款式。
总不能是那种迷宫款,那是纯谋杀学生。
闻人舒狠狠点头,“去年都没玩够呢就兽潮了,今年必须待满一整周。”
那一边,两个仙门之间的客套已近尾声。
长渡学宫在豪横方面也是丝毫不输,给北山门的每个学生都临时配了纸鸢。
纸鸢们纷纷从岛面升起来,在暮色里划过几道弧线。
姜逐的目光越过那些纸鸢,落在其中一艘仙船的甲板上。
甲板上居然还有一群人没下来。他们并非散站着,而是围绕一个中心。
这层层叠叠的,也看不清正中的人,但那阵势明显不是普通学生。
难道是顾承烈?
随便了,爱谁谁。姜逐收回目光,没再多看。
当晚的食堂爆满,平常一楼热闹,二楼还是比较空荡,如今是一楼二楼都坐满了人。
长渡学宫的五色衣袍里混进了北山门的藏青与暗赭。
北山门毕竟才来,两个仙门中的学生还是比较泾渭分明,大家各坐各的。
一楼彻底没座,姜逐和闻人舒、秋尘行三人只能往二楼去。走了大半圈,终于发现角落里有张空桌。
三人坐下,姜逐松一口气地准备开始点菜。
刚在卤肉盖浇饭后打上钩,忽然有人走过来,在姜逐身边的位置坐下。
姜逐转过头。是顾无咎。
“今天没有和叔珩与涉予她们一起吃?”她问道。
“今天太闹,快点吃完就回去了。”闻人舒道。
顾无咎笑笑,“那我有打扰到你们吗?”
“没有的没有的。”闻人舒立刻道。
“那就好。”顾无咎说着,把面前的碗转了个方向,正要举筷,目光却微微偏了一下。
姜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楼梯口,一群人走上来。
又是一个恒星系,行星们紧紧围绕恒星,生怕没能把桌子间的通道堵死。
姜逐直觉低下头,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盖浇饭,全身心地投入进去。
饭粒一颗一颗,拌着酱色汤汁,她数到第三十七颗的时候,那团恒星系还是在她们桌边停下。
“持正?”一个声音响起来,语调温和。
姜逐抬起头,在层层叠叠让开的行星中,她终于看清了那个人。
根本不需要自我介绍,姜逐立刻就看出了面前人的身份。
真是亲兄妹!这是姜逐产生的第一个想法。
那张脸和顾无咎的几乎如出一辙。相似的眉眼,几乎同样的轮廓,还有一般温润的气质。
总的说来,的确一眼就能看出血缘关系。
不过二人还是有区别的。除了刚开学和纨绔版梁公渡一起时,顾无咎基本独来独往,根本不可能这样被众星拱月地行动。
顾承烈穿着北山门的藏青院袍,腰间挂一块玉,再无多余装饰。
顾无咎微笑着抬起头,同样温润道,“兄长。”
顾承烈弯弯嘴角,“在和朋友们一起用晚饭?”
“是啊。”顾无咎转眼看看姜逐她们,“兄长也去用餐吧,你会喜欢长渡学宫的吃食的。”
“毕竟是长渡学宫。我很期待。”顾承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