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众人都看向这位“梁公牛”，包括沈百川。
姜逐以为没自己事儿，所有技能都拿去冷却了，一时间差点没绷住心狠手辣脸。
眼神交汇间，她隐隐约约感觉到梁公渡是给自己使了个眼色。
……
又不是演电视剧，怎么可能用眼神交流这种复杂信息，真的看不懂！
不过她对秋尘行的局势观察能力还是挺信任的。
既如此，那她可就要说说心里话了。
“沈会首愿站出来主持此事，公……在下心中自然感念。”姜逐撤回了一个公牛。
并在心中向梁公渡发送檄文一篇。
“然而此人无视法度，败坏濯阳州风气，已并非商会内部之事。在下认为应当移送州府，由真正掌管此事的人做出定夺。”
秋尘行低下头，哦豁地偷笑了声。
她当然知道姜逐真的是这样想的，不过这话说得恰好切中要害还有一堆爆点，旁人一定都以为她是故意的，就为了膈应沈百川。
沈百川比赵元通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层，心下想什么，面上一点不显，只出言道：
“梁姑娘是怕我会徇私？”
“我这样选，与赵元通，与我自己，与商会乃至与沈会首都没有关系。”姜逐回答，“法度便是法度，唯有州府能判决。”
沈百川又转头看向梁公渡，“二少也是这样想吗？”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啊。”梁公渡和善地与她对视，“商会内罚得轻了重了都不合适，不如交给州府。”
沈百川沉吟望向惊恐站着的赵元通。
赵元通显然没想到这黑锅不仅得背，还有要砸脑袋的趋势。他目露哀求地与沈百川对视上。
真送去了州府，沈百川要保个小商人倒也轻松。
不过麻烦的是她的威望。
人心就是这般，威望的建立需要数年乃至数十年苦心经营，而垮塌却可以发生在一朝一夕。
赵元通不过是个小角色，无足轻重，可商会正是由成百上千这样的小角色作为基础。
她想试探风向顺便给梁公渡个下马威，哪想到这几个梁家人软硬不吃，反倒逼得她里外不是人了。
思忖间，她望向那个梁公牛。
……说起来这一定是假名吧，梁家人疯了才会给自己家小辈取这种名字。
难道此人并非什么梁氏旁支，而是真正的嫡系，跟随梁二少出来历练？
姜逐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忽然高端大气上档次了起来，她只是全身肌肉紧绷。
随着沈百川的沉默拉长，大厅中的气氛再次变得难以言喻，所有人都防备着彼此下一步动作。
“既如此，便由我们将他送去州府吧。”又一个人走出来。
这是什么葫芦娃救爷爷片场吗，为什么大家非得一个个钻出来？
一定要等事态明晰了才愿意出手，这个世界太精明了。
姜逐看向那个走入濯阳州大舞台的人。
她面上没什么笑，只是语气和态度都比较平和。这五官总觉得有些眼熟……
“原来是公仪少主啊。”沈百川皮笑肉不笑地道，“还得麻烦你，真是心有不安。”
原来是公仪琅的二姐。
公仪瑾较公仪琅要显得更瘦一些，周身气度也没有那么冷，家族遗传的丹凤眼中并不见凌厉之色。
姜逐悄悄瞥一眼依旧随时准备拔刀的公仪琅。
公仪琅面色寻常，很符合人设地警戒看向公仪瑾。
公仪瑾轻轻勾起唇角，温声道，“我认为梁少言之有理，还望诸位卖我一个面子，就让公仪家将他送往州府，该如何处罚便如何处罚。”
这台阶算是递到了双方的脚下。
公仪家的人出来这么说，沈百川再退让就显得合情合理。
果然，沈百川立刻走了下去，“公仪少主既有心，百川便在此多谢了。百川商会向来注重濯阳州内安定，不会徇私，更不会点燃无谓纷争。”
公仪瑾，“此事我们都有目共睹。梁少觉得如何？”
“那可是皆大欢喜。”梁公渡举起茶盏，“以茶代酒，敬诸位一杯，大家吃好喝好谈好——”
随着她一声令下，大厅中的气氛终于冰雪消融。
人人都选择性地立刻忘记方才的龃龉，投入到虚假的欢乐与客套中去。
姜逐看得只想感叹虽然没有摄影机但人人都可以是演员……
不过好歹靠着大家葫芦娃救爷爷没有打起来。
公仪瑾并无和她们寒暄的意思，礼貌招呼过，很快又消失在了大厅中。
几个公仪家的人架走了赵元通。
眼见着所有人似乎都找了自己要忙碌的事，姜逐反倒迷茫了。
再没人敢来找她的茬，同时也没人敢来找她。
索性找了个位置坐下，板着脸，用背景板的方式继续经营自己的心狠手辣生活。
然而片刻后，却有人坐在了姜逐左手边的位置上。
两人隔着一只案几，那人好奇地打量她。
姜逐没忘记自己的人设，冷冷问道，“有什么事吗？”
“幸会幸会，我叫萧戈如。”那人自我介绍道。
萧戈如，万和堂在濯阳州的总负责人？
目标自己找上门来了，姜逐压抑住激动，依旧冷道：
“在下梁，公牛。”
姜逐在心中对梁公渡发表第一百篇檄文。
“你可能不认识我。”萧戈如笑道，“我是万和堂医馆的管事，目前统管万和堂在濯阳州的生意。”
“原来是萧管事。”姜逐终于能合理地客气些了，“幸会。”
“你方才那番话我实在喜欢得不得了。”萧戈如热情道，“字字珠玑啊，若不是担心得罪人，我一定要给你鼓掌。”
姜逐现在不能啊哈哈地尬笑过去，憋得她好痛苦。
“多谢。”她矜持道。
“你说的话，让我无法不对你们广济行信任非常。”萧戈如更热情了，“听说你们也打算涉足药材行业？不知可有与万和堂合作的想法？”
有啊有啊太有了。姜逐在心里撒花。
“我们初来乍到，渠道不稳，不可妄出承诺。”姜逐退一步道。
她也不想坑人家，毕竟这生意能不能做起来还是个未知数。
“不过萧管事若有心，我们两方可以提前接触起来，为日后的合作铺平道路。”
说完姜逐自己都惊了。
难道变脸对人真的有塑造作用？她居然能这么自然地高情商一把。
回头就去把《普通修士的情商课》这本书烧了。
萧戈如立刻点头，“言之有理，言之有理，是该多多接触，日后好找机会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