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山青抬手,戴钦的尸体便消失不见了。
“先暂时放我这里。”越山青道,“等眼下的事情都处理完再行检查。”
眼下的事情……
姜逐看向海面。乌云似乎散去了些许,海水也恢复了正常潮涌,一浪浪地拍打着已然破碎的废弃码头。
这个神秘女子究竟是谁?
还有便是清泠宗,在戴钦掌管下的清泠宗,如今究竟是怎么样的境况?
“先回清泠宗去吧。”公仪琅道。
越山青自然可以一把子将大家伙全部送去,不过动作前,她先笑眯眯地拍了拍公仪琅的肩膀。
“我看错了么?你方才与戴钦对打时为何出剑如此急躁?想来是我看错了,我徒儿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呢?”
公仪琅:……
“是我太过心急,只想快些压制住她,未能做到先定而后动。”她道。
越山青,“原来是这样,方才当真把师傅吓了跳,你心里有数就好。”
公仪琅微微垂下眼。
越山青继续道,“如此,师傅觉得你还是该继续锻炼心性,你觉得呢?”
“徒儿明白。”公仪琅回答,“徒儿会自行加训。”
姜逐听到身边的秋尘行轻轻倒嘶了声。
“好,师傅相信你。”越山青依旧笑眯眯,“走吧。”
仙家们的传送技能应当与纸符和阵法的原理不同,落地时没有头晕目眩之感。
不过眨眼间,姜逐等人便回到了清泠宗的门口。
她们并不孤单,因为有一行人已经等在那里。
公仪家主?姜逐下意识转过头望向公仪琅。
公仪琅的神色却很平静,看起来毫不惊讶于公仪恪带领人出现此地。
“翠山剑仙。”公仪恪对着越山青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越山青也礼貌地抱拳回礼。
眼下除了秋尘行,所有人都没有戴更容符,在公仪恪眼中便一切都明明白白。
公仪琅、梁公渡、姜逐齐聚一堂,恐怕是有备而来。
她不动声色道,“清泠宗宗主出事,兹事体大,还望梁家莫要插手,公仪家自会追查到底。”
“公仪家主难道没有感觉到?”梁公渡道,“方才两位仙家之战可谓地动山摇,您想来不至于一无所觉。戴钦背后已经牵扯如此大能,公仪家准备如何追查?”
“不劳梁少思虑。”公仪恪回答,“此处是濯阳州。”
“濯阳州又如何。”梁公渡道,“公仪家是打算在濯阳州自立了?”
公仪恪,“这话从山白州梁家人嘴里说出,未免缺乏说服力。”
越山青站在一边,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她是接受徒儿委托来保护徒儿朋友们的,至于其他,不关她事。
这也是多数仙家们心照不宣的事情。
仙家分量太重,俗务插手过多只会导致意想不到的后果。那些担当仙门首座的仙家,已经算是所能接受的最大限度。
一直沉默不言的公仪琅终于开口了。
“母亲,你为何会如此迅速地出现在清泠宗,还不愿让我往下查察?”
梁公渡悄无声息地后退一步。
公仪恪的表情十分镇定,“你们闹出的动静不小,自然会有人通知公仪家。而你多年不在濯阳,并不该贸然插手。”
“我研读过公渡寻来的资料。”公仪琅依旧道,“三十年前,陇右州有商队全部死亡,死前即将与万和堂合作。”
“卷宗所载,这几人皆是脖颈处遭一击毙命,从伤口可得,应是剑伤或刀伤。”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公仪恪道,“难道你的意思是,脖颈处的剑伤便能意味着是公仪家动的手?”
公仪琅直视着她。
“四十年前,富商罗家一夜灭门,而此等家族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好似从未出现过。”
“金家大少为清泠宗学生,身负奇异之物,导致整个家族皆遭牵连。而便有一整队人奔赴汝宁州,欲图去除整个金家。”
“姜逐和公渡告诉我,其中有人说过一些话,意味着他们并非第一次做这种事,相反,他们十分熟练。”
“母亲,你到清泠宗的时间远远早于师傅打斗前。我不知是什么大动静,让你能行动如此迅速?”
“是你们一直在盯着清泠宗。”公仪琅最终道。
公仪恪望着她。海风吹动她们二人的额发,飘动着遮住彼此双眼。
“你一早便知道清泠宗内部有异,也知道有种诡异之物会导致人神智尽失,知道它在不断从濯阳州传播出去。是不是?”
公仪恪道,“你在质问我?”
“不可以吗?”公仪琅道,“在我发现,原来我们一直在追查的势力竟然就是我的族人,我为何不能质问?”
“我不明白你的斩钉截铁。”公仪恪道,“这些都是你自己的臆测。”
公仪琅没有接话,“这件事起码持续了四十年。这四十年里,公仪家杀了多少人?其中有没有被无辜误杀的人?有没有尚能救下的人?”
“你为何一口一个公仪家?!你也是公仪家的人!”公仪恪终于提高了声音。
“……这就是你行事的准则?”公仪琅的声音更沉,“公仪家的人。一切都只为公仪家。”
“我珍惜这个姓氏,并不因为我需要公仪家的虚名,只是因为它来自你。”
“你可以将它收回,我也可以将它还给你。”
公仪恪平静的表情第一次显露裂痕。
越山青转过头,有些震惊地想用眼神与她们沟通。
什么情况,怎么闹到了这个地步?
大家杂七杂八地回复了她一些眼神,显然没能传递出任何关键信息。
公仪琅还在继续说,“你不愿将这些事闹大,不惜滥杀也要掩盖,是你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一旦为人所知,长乐必然插手。”
“甚至在知道清泠宗这个仙门有问题后,也只是暗中监视,却并不对他们动手。”
“为了公仪家在濯阳州的位置,不让朝廷坐大影响到家族地位,母亲,你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姜逐看着公仪恪。
那晚黑衣人所说的话,证明他们知道小黑点所附身的人死亡后,会导致周边人神魂昏乱,乃至自相残杀。
他们显然也明白这种不知名之物的可怕程度,所以才会不惜千里迢迢地欲杀金大少。
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隐瞒而已。
为了维护住濯阳州的平衡,维持公仪家的地位,公仪恪并没有要查出真相的意思。
查出真相,意味着动摇清泠宗、翻出无数旧案等等,可谓大动干戈。
濯阳州此地一向皇权衰弱,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攫住某地的权柄需要契机与时间。
在任何人眼中,这都会是一个绝佳契机,而公仪恪不能让朝廷抓住它。
片刻沉默后,公仪恪松口道,“我对这些事的确有些眉目。但你所说的种种罪愆毫无根据。”
“叔珩,你年幼便前往山北习剑,与家族有所隔膜,母亲能理解。”
“那些归还姓氏的话不要再讲,你永远是公仪家的人。母亲的用心,你也终有一日能懂。我所做的一切,不仅为公仪家,也为濯阳州。”
公仪琅不再看她,只转过头望向梁公渡。
“既如此,那我说此事州府也该知晓,公仪家主可否认同?”梁公渡立刻接口道。
公仪恪冷冷一笑。
“自然。”她抬手,便立刻有人低垂着头上前,“备车,送诸位前往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