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日,大家在学宫里安安稳稳地享受着。
公仪琅倒是没有催着她们立刻开始训练,只说暑假这三个月的确疲累,让大家继续休息三日。
于是姜逐等人便过起了十分惬意的日子。
早晨与闻人舒买了早饭去长生树下边聊边吃,中午在尚且空闲的食堂里聚餐。
下午要不看书,要不打坐,闻人舒则雷打不动地去燕闲堂和医修们聚头闲谈。
晚间,姜逐开始看顾清衡留下的那本书。
此书没有书名,也没有署名,里边内容都是顾清衡字字亲手写下的。
文字倒是大酆通用文字,可组合起来便让人十分怀疑写书的人是否故意不想让别人看懂。
很美的一手字,虽然排布又紧又密,但依旧能看出落笔神锋。
字不是问题,内容才是。
某段讨论神魂的文字,姜逐足足看了半个时辰,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这本书让她的智商忽然下降了一百。
上学十多年终于文盲了,可谓巨大进展。
这本书的内容深奥到了令人绝望的程度,姜逐自认专注力还可以,但每个字都只能从她的大脑皮层流淌过去。
姜逐每天晚上看一点,第三晚才终于艰难地翻过第一页。
然后她合上书,坐在床边发了许久的呆。
关于第一页,姜逐大致理解了一点。
顾清衡认为,人的神魂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东西。
它看似属于一个人,却又并不完全属于这个人。人的意识、记忆、欲望、身体乃至所谓的“自我”,都在不断塑造神魂。
可神魂本身又似乎存在着某种不受控制的部分,就像命运。
人以为自己掌握命运,以为所做的每个决定都来自于自己,事实却往往并非如此。
……这是神魂吗?这是哲学啊!自由意志的幻觉都堂堂登场了。
姜逐默默流着文盲的泪水继续研读。
开学典礼前一日,李婵忽然来寝室里找了姜逐。
李婵回学宫要比她们早许多,感觉已经预习完了三年级的所有内容。
“你先前不是问过我罗时安吗?”寝室走廊里,李婵开口道。
姜逐十分惊喜,“是有消息了?”
李婵递给姜逐一小叠纸,“这是我在千匮楼档案间里整理往年试卷时找到的。”
姜逐接过,大致扫了几眼。
“感谢信?”她惊讶道。
“这些与往年学生表彰摆在一起,但内容却并不关于学生。”李婵道,“我扫了眼内容,发现是有人寄来感谢一位名叫罗翠微的游医。”
罗翠微。姜逐猛地睁大眼,仔细阅读起内容。
“或许是这位游医没有住址,只告诉别人自己是长渡学宫的人。”
“我之所以说她不是学生,你看这些信尾时间,都是上学的月份,她应当已经毕业了。”
“我看到她姓罗之后,便想起你对我说的罗时安。时间上又与长老那届对得上,于是不免有些猜想。”李婵道。
“哇……”姜逐惊叹了。
“你看寄来的第一封感谢信,恰好是长老她们毕业的第二年。”李婵道,“二人又都是灵医修。我虽不能确定,但也是种猜想,便来告诉你了。”
“实在多谢你。”姜逐感激道。
李婵微微一笑,“能帮上你的忙就好。”
姜逐又是一通道谢,才揣着叠感谢信回到寝室。
感谢信大约有十几封,时间集中在六十年前到五十年前,的确恰与蔺长老等的毕业时间吻合。
落款处的名字各不相同,却多数来自南海边州。
难道罗时安和罗翠微就是一个人?翠微是罗时安的字?
这些信跨越十年时长,十年之后便再无信来。罗时安便是那时出的事?
姜逐收起信件,脑中飞快地捋过信息。
若这个猜测为真,那便是罗时安毕业后成为游医,在酆国内四处行医,多数时候则游荡于南海边州。
期间救人无数,又撰有医书一本。
这之后不知发生了什么,她遭遇不测,英年早逝。
姜逐意识到,其实这一切疑问都有个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去询问蔺长老,或者秦长老。
不过……
询问长辈的过去,还是有些敏感的过去,姜逐需要做好心理建设。
三日便在闲适中过去。
开学典礼。
大正殿。
熟悉的灵力波动再次席卷 ,新生们一个接一个从虚空中掉落下来。
依旧是姿势各异,还有坐着落地的新生懵然地揉着屁股站起来环顾殿内。
殿内柱上盘踞的浮雕龙缓缓绕柱游动,偶尔垂下眼凝视新生们。
今年荣升六年级的郎文川依旧坚守岗位,挂着钱箱唤人下注。
闻人舒和她已经进度飞快地熟络起来,询问道:
“师姐,我看好多六年生都没回学宫啊。”
大家毕业前得刷满实习分,学宫应允六年生延迟入学,因而会有一大批学生依旧分布在五湖四海。
郎文川哈哈笑了两声,“开学这段时间不论小鹤书还是什么都可好赚了,我就是为了这个特意找的万灵州实习,赚钱的机会万万不能错过啊。”
赚钱就是这样一件需要筹谋的事情,纯情二须螂君正是个中好手。
“我押十五文钱,站着的多。”秋尘行递给她数枚钱币。
郎文川身边飞着的纸鹤立刻自己记下秋尘行的名字。
闻人舒,“那我押十五文,和她反着来。”
秋尘行,“哎,何必呢,十五文也够你两顿午饭了。”
郎文川看向姜逐,姜逐摆手道,“我就算了。”
一声钟响,新生们集结完毕,三三两两地站在大正殿中央。
沈伯奚站起身,“诸位都请伸手,今年学宫为大家准备了开学礼品。”
姜逐与闻人舒交换了个惊讶的眼神。还有开学礼品?
上学期的全国联考或许真让学宫赚翻了,出手愈发阔绰。
新生和老生们都纷纷伸手,顿时每人手中都凭空出现了只盒子。
姜逐打开一看。一瓶丹药,一块照明灵石,还有一些修行可用的小物件。
“我就说。”闻人舒满意地关上盒盖,“到我们毕业那年,学宫就可以一人送一座宅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