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周思远觉得自己今晚大概是犯了太岁。
“左边!守住左边!”
“别让他们碰车!”
夜色下,四辆大板车首尾相接,围成一个并不算严密的车阵。
车上堆得满满当当,都是这几天低买高卖倒腾来的各种东西。
周思远八个人的行商之路已经彻底走顺了,而现在,这只行商小队正在遭遇创业以来的最大危机。
有小队夜袭,对方人数也不少,显然是奔着货来的。
“后面!”
有武修一刀挡开飞来的灵符,火星在夜里炸开,另一人立刻补位。
“他们又摸车!……有人在解绳啊啊啊啊!”
太缺德了,打架就打架,偷货算什么本事!
偏偏周思远她们打得束手束脚。
四辆板车必须守牢,任何一处防线松开,对面就有人往车上摸。
更麻烦的是,她们不能真拼命。
这是秘境,手环自然会保护学生,可保护的方式非常不利于她们。
一旦判定遭遇致命危险,便直接全队一道送回起点。
人是安全了。
她们的货怎么办!?
辛辛苦苦倒腾六天的家底全留在原地,那她们最后四天还玩什么,直接摆烂得了。
攻守都有掣肘,就算知道自己在被消耗,也只能这么拖下去。
“别追!” 她一把拽住想冲出去的队友,“守车!”
“那人都打我脸了!”
“打了脸明天能长好,货丢了那还玩个屁!”周思远暴躁了。
队友立刻冷静。
“有道理。”
双方再次撞在一起,灵力在黑夜中不断炸开,车轮被震得咯吱作响。
一袋伤药从板车最上方掉落泥地中,泥水缓缓穿透布包渗入药材。
周思远余光瞥见,心顿时在滴血。
“当心点,当心点!”她一边指挥着狺狺兽一边把控战局。
作为参加过全国联考的兽修,周思远的作战经验还是非常充足的。
对面人的目的是来搅混水,摸到什么都是赚,弄坏也不心疼。
只有原主人加倍心疼回来。
“守货!守货!”她唯有继续强调。
光脚不怕穿鞋的,防守者在夜袭者面前天然地吃亏,战局于是愈发倾斜。
周思远知道没时间思考了,将手伸进怀中握住那片叶子,两指一用力,叶片便被碾碎。
叶片中逸散出的灵力在她指尖微微生热。
公仪琅说过,撕开叶片以后,她会知道。
可是她们隔着不知道多远,姜逐真能一箭前来相救吗?
眼下也是实在没了办法,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这个念头刚落,夜空忽然隐隐有些光亮。
最开始只有一人抬头,惊异道,“什么东西?”
紧接着那光亮更盛,众人便纷纷抬起头,盯着东边天空。
周思远睁大眼睛,望着那道光从极远的天边而来。
那道白光的速度快得惊人,拖着一道极长的白色尾迹,从群山与荒野上空横贯而过。
星辰坠落般,白光愈发靠近,又在半空骤然一折,精准朝她们所在的位置俯冲下来。
周思远:!
她立刻高声对自己的队友们喝道 ,“趴下!”
“什么?”
“趴下!”
八个人下意识地往地上一扑。
夜袭的学生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瞬——
灵箭从天而降!
这道箭没有射中人,而是正正钉在两拨人之间的地面。
箭矢落地的瞬间,白光炸开,冲击轰然向四周扩散。 地面裂出一道长痕,尘土与碎石同时掀起。
围攻者被逼得齐齐后退。
四辆板车也疯狂摇晃,周思远趴在地上,第一反应竟然是抬头看车。
没倒,货也没飞。
太好了,她好想流一滴幸福的泪水。
这爆炸落点挺妙,是避开人与车去的。
然后她才去看那支箭,灵箭已经慢慢消失,只剩月白色的灵光尚未完全散去,余震犹在。
作为全国联考的参与者,她对这灵力不可谓不熟悉。
周思远猛地跳起来,刚才还打得十分谨慎的人,此刻腰杆瞬间挺直。
她一脚踩上板车横梁。
“姜逐!叔珩!——”周思远高声道,“我们在这儿!快来帮我们!”
夜袭的人也立刻明白过来。
全国联考时大家都在场,最后那一箭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周思远嚎得更起劲了,且充满底气,“我们在这儿——”
顺便挑衅一下对面,“来啊!继续打!”
夜袭小队:……
此刻周思远的底气十足与地面裂痕互为佐证,让人不得不相信她们有姜逐助阵,且正带着公仪琅赶来。
大家是来抢物资的,不是来打大决战的。
对面忽然掏出俩能一打七八九个的大杀器,那还抢什么了。
跑路!
不等周思远演到“惊喜见家人”的戏幕,对面已经借着夜色撤回树丛中,迅速地离开。
周思远继续底气了几分钟免得露馅,见夜袭者确实没动静了,立刻招呼队友们收拾东西同样跑路。
“她们没来啊?”身边的植修问道。
“来什么来。”周思远一紧胸前的包裹系带,“你看那箭的来路就知道了,隔着十万八千里射来的,能赶来才是见鬼了。”
方才一箭威力巨大弄得局势紧张,时间也掐得好,因而对面没反应过来。
细想之后便能明白,如果姜逐和公仪琅真能赶到,箭怎么会从天边飞来?
分明是周思远借着这箭发挥。
“快跑快跑。”
八人推着板车,飞快地跑走了。
而数格之外,姜逐缓缓放下弓,手中万象弓消散。
公仪琅搭在她肩上的手也随之松开。
灵力联系断了。
姜逐长长呼出一口气。
已经醒来的闻人舒立刻问道:
“射中了吗?”
姜逐只能摇头,“不知道。”但总之不会差得太远。
她转头看公仪琅。
公仪琅只道,“到了。”
姜逐一怔,“你能感觉到?”
“那片叶子上的灵力尚有残留。”公仪琅道,“我能感觉到她们的位置,没有被传送回起点。”
闻人舒放心了,重新往地上一躺。
“好了,救援结束,睡觉睡觉。”
姜逐也笑,片刻后低头看自己的手。
方才那种奇异的笃定感还残留着一点。
这种笃定并不属于她,只是留下了……一点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