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陷入一片死寂，
古伊娜的手从刀柄上移开，垂在身侧，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娜美抱着布袋，眼眶有些发红，但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卡普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他看着路妃，看着那双平静却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看着那顶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草帽，看着那张还没他巴掌大的脸上写满的笃定，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一个月前，这个小鬼跳海逃跑时回头喊的那句话——“等我找到美女船员再回来风车村看你！”
那时候他只当是小孩子的胡话，以为过几天就会自己跑回来，或者被海浪冲到哪个角落，等他去捞。
结果她真的回来了。
带着一个霜月流剑士，带着一个普通村子出身的航海士，带着一身能把武装色用得像模像样的实力，站在他面前，用那种平静的语气告诉他——那些你们顾不上管不了的事，我来管。
卡普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很久，才慢慢吐出来。
“臭丫头，”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些，但还是很稳，“你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吗？你知道这片大海上有多少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吗？你知道那些真正站在顶点的家伙，动动手指就能把你碾成灰吗？”
“知道。”路妃说。
“知道了还要走？”
“走，并且我不是弱者，我是未来的海贼王。”
卡普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气恼，有骄傲，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伸出手，一把抓住路妃的衣领，又把她拎了起来，这次拎得比刚才高了些，让她和自己平视。
“行，”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你走你的路，我不管了——但是！”
他顿了顿，眼睛瞪得滚圆。
“但是你要是敢死在半路上，让爷爷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就——我就把你从冥界捞出来再揍一顿！”
路妃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不会死的。”
“哼，”卡普把她放下来，拍了拍手，目光越过她，落在古伊娜和娜美身上，“你们两个，既然上了这臭丫头的船，就得做好心理准备，她这人，看着冷静，其实比谁都莽撞，一发起疯来九头海王类都拉不住，你们得看着她点。”
古伊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娜美用力点头，声音还有些发抖，但很认真:“我会的！”
卡普看了她们一眼，又看向路妃，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走吧，去旁边的小岛打，这里经不起折腾。”
路妃点头，转身朝新启程号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卡普。
“爷爷，”
“嗯？”
“这次别轰我的船了，好不容易弄来的。”
卡普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那笑声震得码头的木板都跟着抖。
“行！这次不轰！”
路妃跳上船，古伊娜和娜美也跟着跳上去，解开缆绳，调整风帆，新启程号缓缓驶离码头，朝着远处一座无人小岛的方向前进。
卡普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小船越来越远，看着船头那个戴草帽的身影越来越小，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得难以形容的表情。
他想起很多年前，罗杰站在处刑台上，笑着对他说:“我不会死的，兄弟。”
然后他死了，
他又想起更早的时候，自己追着罗杰满世界跑，两人打了无数次，每次都打得天翻地覆，每次打完都坐在一起喝酒，骂着对方“你这个混蛋怎么还没死”。
然后罗杰死了，
现在他的孙女站在船头，戴着那顶草帽，说着“不会死的”，朝着那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大海驶去。
卡普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又转，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臭丫头，”他低声说，“可别让我失望。”
他转身，大步朝村里走去，那件“正义”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背影依旧挺拔，但脚步比平时慢了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新启程号在海面上平稳航行，那座无人小岛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路妃站在舵轮前，一只手扶着舵，目光落在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古伊娜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比之前放松了些。
娜美抱着布袋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大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紧张，但更多的是好奇。
“路妃，”她开口，声音还有些轻，“你爷爷……他不会再抓你了吧？”
路妃侧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这次不会。”
“你怎么知道？”
“他说不管了，就是不管了，”路妃说，目光重新落向前方，“他这人，说话算话。”
娜美点了点头，没再问，她抱着布袋，靠在船舷边，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岛屿，脑子里转着刚才那一幕幕画面——那个灰发老人一拳轰过来时的恐怖气势，路妃抬手接住那一拳时的平静，那一拳震退老人数十步的震撼，还有老人最后说的那些话。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路妃能这么强了，
是因为她有那样的爷爷，是因为她从小就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是因为她面对那种恐怖的压力时，想的不是逃跑，而是“该我了”。
古伊娜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落在那座岛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害怕吗？”
娜美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但又点了点头。
“有一点，”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但不是怕你爷爷，是怕自己跟不上。”
古伊娜侧头看她，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跟上什么？”
“跟上你们，”娜美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路妃那么强，你也那么强，我什么都不会，就会画几张地图，如果以后遇到厉害的敌人，我只会拖后腿。”
古伊娜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一下，动作很轻，但娜美感觉到了那份重量。
“慢慢来，”古伊娜说，“我练了六年，才到现在的水平，你才练了几天？并且你可是航海士。”
娜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是一个带着感激的笑。
船靠岸了，
这是一座无人小岛，面积不大，中间是一片平坦的沙地，四周是嶙峋的礁石，岛上没有树木，只有一些低矮的灌木丛，阳光照在沙地上，把整片区域晒得发烫，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咸涩的气息。
路妃跳下船，然后转身朝岛中央走去。
“古伊娜你们开船离远一些，我要用一些力了。”
听到这话，古伊娜和娜美都在船上，一个手按刀柄，一个抱着布袋，两人都在看着四周，确认没有任何威胁。
卡普的军舰还没到，但远处的海面上已经能看见那个狗头船首的轮廓，正在破浪而来，速度很快。
路妃在岛中央站定，转过身，面向大海的方向，等着。
几分钟后，军舰靠岸，卡普从船上跳下来，大步朝这边走来，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他没有穿那件“正义”大衣，只穿着一件简单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肌肉虬结的小臂。
他在路妃面前二十米处站定，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
“就这儿？”
“就这儿。”
卡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村民，没有建筑，没有需要顾忌的东西，然后他放下双手，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发出噼啪的脆响。
“那开始了？”
路妃点头，右手按在橡白的剑柄上，
古伊娜拉着娜美把船退到远处一块礁石后面，爬在礁石上，两人蹲下身，只露出眼睛看着场中央，娜美紧张得手心冒汗，但她死死盯着那边，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场中央，卡普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蓄力的前摇，只是最简单的——踏前一步，一拳轰出，
这一拳比刚才码头上那一拳重了不止一倍，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波纹，沙地上被拳风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和沙粒向两侧飞溅，如同被无形的刀刃切开。
路妃没有躲，
橡白出鞘，白色剑身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弧线，剑身上瞬间覆盖上厚重的黑色——那是武装色霸气，比刚才拳头上那层更厚、更凝实，她单手握剑，剑身倾斜向前，正面迎向那只越来越大的拳头。
轰！！！
巨响在岛上炸开，冲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沙地被掀起一层又一层，形成一圈圈环形的沙浪，古伊娜护着娜美趴在礁石后面，能感觉到地面在剧烈震动，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风压几乎要把她们掀飞。
烟尘弥漫中，路妃的双脚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一直滑出十几米才停下，她稳住身形，抬起头，看向烟尘中心那个慢慢走出来的身影。
卡普站在她刚才站的位置，拳头还保持着轰出的姿势，但拳面上那层武装色上，又多了一道浅浅的凹痕，他低头看着那道凹痕，又看向路妃，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好！”他大喝一声，声音里满是兴奋，“再来！”
第二拳比第一拳更快，更重，更狠，
路妃没有硬接，她的身体在拳头即将触及的瞬间微微侧移，同时橡白从侧面撩起，剑身贴着卡普的手臂向上斩去，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卡普的左手抬起，两指夹住剑尖，轻轻一扭，路妃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带得转了半圈，但她顺势旋身，橡白在手中骤然缩短，从长剑变成短剑，反手刺向卡普的肋下，
卡普侧身避开，右拳横扫，拳风呼啸，
路妃双腿弯曲，整个人向后跃起，同时橡白再次伸长，剑尖点在卡普的拳面上，借着那股力量向后飘出十几米，稳稳落在沙地上。
两人对视，相隔二十米，
卡普的呼吸比刚才粗重了些，但脸上满是笑意，他看着路妃，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她握剑的手纹丝不动，忽然开口。
“这一个月，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路妃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摆好架势，剑尖指向他。
卡普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欣慰，骄傲，还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好，再来！”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两人在沙地上疯狂交手，每一次碰撞都激起一圈冲击波，每一次分开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卡普的拳越来越重，越来越快，但路妃始终没有退缩，她用橡白格挡，用身体闪避，用各种刁钻的角度反击，每一剑都刺向卡普最难受的位置，
古伊娜爬在礁石上，死死盯着场中央那两道越来越快的身影，她的见闻色全力运转，但只能勉强捕捉到他们的动作——太快了，快得她的眼睛都跟不上。
娜美已经看呆了，她抱着礁石，张大着嘴，眼睛瞪得滚圆，她见过路妃出手，但没见过这样的场面——那两个身影在沙地上交错、碰撞、分开、再碰撞，每一次碰撞都像打雷一样响，每一次分开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沟痕。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些“厉害”，在这两个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第一百三十七拳，
卡普这一拳轰出的时候，路妃没有闪避，也没有格挡，她收剑入鞘，双手握拳，拳面上覆盖着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厚的武装色，然后正面迎了上去。
双拳对单拳，
轰！！！
巨响震得整座岛都在颤抖，沙地被掀飞了整整一层，露出下面坚硬的岩石，冲击波把远处几块礁石都震裂了，碎石四处飞溅。
烟尘慢慢散去，场中央，两人相隔十米，相对而立，
卡普的右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拳面上那层武装色已经破碎，露出下面红肿的皮肤，他看着路妃，看着她那双依旧平静的眼睛，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这一拳够劲！”
“热身结束了，”路妃随口说着，“接下来，我该用一些力了，毕竟只靠这些是到不了新世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