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妃站在新启程号的船头，远远看见那座浮在海面上的餐厅时，第一个念头不是“终于到了”，而是“这地方看着比风车村的酒吧大太多了”。
海上餐厅巴拉蒂的外形像一条巨大的鱼，船体两侧伸出两排船桨，在午后的阳光下慢悠悠地划着水，船身上刷着鲜艳的红色和黄色，最显眼的是船头那个鱼形雕塑，张着嘴，像是在对每一个靠近的人喊“欢迎光临”。
路妃把草帽往上推了推，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两个鱼干，把其中一个扔给身后的艾斯。
艾斯接住，没吃，只是握在手里，目光一直落在那座餐厅上，她没见过这种地方，垃圾山没有，达旦家没有，罗格镇也没有——一个建在船上的餐厅，还能自己划着走，这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找到位置。
“这地方怎么吃饭？”艾斯问。
“拿贝利换，”路妃把鱼干塞进嘴里，“想吃什么都行，肉、鱼、面包、汤，只要有钱。”
艾斯的手指在钢管上敲了一下，她口袋里那点贝利还是在达旦家的时候路妃塞给她的，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她一直没舍得花。
船靠岸的时候，一个穿着厨师服、头上顶着高高帽子的男人从船舷边探出头来，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在新启程号那面草帽笑脸旗上停了一瞬，然后缩回去了，路妃把缆绳系在栈桥的木桩上，跳上岸，拍了拍手，回头看着船上那三个人。
古伊娜已经把太刀挂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她从船上跳下来的时候，目光扫过餐厅的每一个窗口和门口，在几个看起来像是保镖的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站在路妃身边，手按在刀柄上，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小树，根已经扎得很深了。
娜美抱着布袋从船上跳下来，脚踩在木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她抬起头看着那座餐厅，眼睛亮了一下，但马上又低下头去翻布袋，数了数里面那些贝利，数了两遍，确认够吃一顿好的，才把布袋重新抱好，跟上来。
艾斯最后一个跳下来，钢管斜挎在背上，布条已经被她攥得发皱，她抬头看了看餐厅那个鱼形雕塑，又看了看路妃，没说话，只是跟在她身后。
推开餐厅的门，一股混合着肉香、酒香和海水咸腥气息的热气扑面而来，路妃的肚子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门口站着的那个服务生听见了，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成职业性的微笑，领着她们往里走。
餐厅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大，几十张桌子摆得整整齐齐，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海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吧台，几个厨师正在里面颠勺，火焰从锅里窜起来，在空气中炸开一朵橘红色的花。
路妃挑了一张靠角落的桌子坐下，草帽摘下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从服务生手里接过菜单，扫了一眼，然后指着上面那些带图片的菜说：“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肉多来点，鱼也要，汤要大碗的。”
服务生看了一眼这个还没他腰高的小女孩，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三个同样不大的女孩，想问“你们吃得完吗”，但看着路妃那双在帽檐下平静的眼睛，把话咽回去了，只是点了点头，拿着菜单走了。
古伊娜在路妃对面坐下，太刀靠在桌边，手还搭在刀柄上，目光扫过餐厅里的每一张桌子，靠窗那桌坐着几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中间那桌是一群水手，喝得满脸通红，声音大得整个餐厅都能听见；吧台边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从坐姿看，不像普通人。
艾斯坐在路妃旁边，钢管从背上取下来靠在桌边，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着，她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在观察这个餐厅，那些穿着厨师服的人，那些端着盘子的服务生，还有那些看起来像是客人的家伙，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人特别关注她们这一桌，这让她的肩膀松了一些。
娜美坐在古伊娜旁边，布袋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按着袋口，目光一直在那些端上桌的菜上转，她饿了好几天，在船上的时候吃的是干粮和路妃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橘子，虽然能吃饱，但那种东西跟眼前这些冒着热气、飘着香味的菜比起来，简直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
菜上来得很快，第一盘是烤鱼，鱼皮烤得焦黄，上面撒着细碎的香料，鱼身下面垫着一层薄薄的柠檬片，酸香的气息在空气里散开；第二盘是炖肉，大块的肉浸在浓稠的酱汁里，边上配着几块烤得金黄的土豆；第三盘是海鲜汤，汤面上浮着几片香菜和一圈圈切得极薄的洋葱，底下能看见虾仁、贝类和切成小块的鱼肉；第四盘是面包，刚出炉的，表面还带着烤焦的纹路，用手掰开的时候能听见酥脆的声响。
路妃第一个伸手，抓了一块炖肉塞进嘴里，肉炖得烂，酱汁浓，在舌尖上化开的时候那股咸香的味道让她眼睛眯了起来，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抓了一块，含糊地说：“好吃。”
娜美也夹了一块鱼肉，小心地剔掉刺，放进嘴里，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动作就快了起来，筷子在盘子和碗之间来回穿梭，腮帮子鼓得像只存粮的仓鼠。
古伊娜吃得比她们斯文，但速度不慢，她夹了一块烤土豆，咬了一口，外皮焦脆，里面绵软，带着一点炭火的味道，她想起在霜月村的时候，父亲偶尔也会烤土豆给她吃，但没有这么复杂的调味，只是最简单的用火烤熟，剥了皮就能吃。
艾斯坐在那里，看着满桌子的菜，手里的筷子举了两次又放下了，她从小在垃圾山长大，吃的是别人扔掉的东西，发霉的面包、烂掉的水果、过期的罐头，后来到达旦家，能吃饱了，但也就是普通的炖菜和米饭，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东西。
路妃看了她一眼，夹了一块肉放在她碗里，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她碗里，然后继续吃自己的，没说话，艾斯低头看着碗里那两块肉，犹豫了一下，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筷子就停不下来了。
吃了一会儿，路妃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抬起头，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吧台后面那个正在颠勺的厨师身上，那个厨师个子很高，金色头发和麻花辫的两条金色胡子，脸上有几道疤，但看起来不像是在战斗中留下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