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妃站在吧台旁边，手里还捏着那瓣没吃完的橘子。
古伊娜和艾斯在外面，路妃的见闻色不用刻意展开就能捕捉到她们的气息，古伊娜的太刀正在以一种稳定的、几乎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节奏收割着那些海贼的战斗力，一刀一个，干净利落，连多余的喘息都没有，艾斯跟在她身后，钢管抡起来的时候带着风，砸在那些已经站不稳的海贼身上，闷响声隔着墙壁传进来，像有人在用锤子敲冻硬的肉。
餐厅里的五个海贼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光头握着斧头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那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寒意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肌肉。
他刚才从窗户瞥见了外面的动静——那个蓝头发的女孩一刀就把瘦子的匕首挑飞了，刀刃在半空中转了好几圈，插进甲板里，柄还在颤，那个黑头发的小鬼更狠，钢管砸在胖子膝盖上，胖子那两条比他腰还粗的腿直接弯了，跪在地上嚎得跟杀猪似的。
这不是普通小孩，这他妈是怪物。
“抓人质！”光头吼了一声，声音劈了叉，尖得像个女人，他一把抓住旁边缩在角落里发抖的侍应生，斧头架在那年轻人脖子上，刀刃贴着皮肤，压出一道白印，“别过来！过来我就砍了他！”
另外两个海贼也反应过来，一个扑向吧台后面的老厨师，一个冲向灶台那边。
冲向灶台的那个海贼手里握着把弯刀，刀身上还沾着不知道谁的血，他眼睛通红，像被逼到绝路的野狗，嘴里骂骂咧咧的，什么“小鬼”“去死”之类的词混在一起，听不清在说什么。
山治站在灶台后面，手里还握着锅铲，锅里的油已经热了，正在冒烟，他看着那个冲过来的海贼，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弯刀，脑子里一片空白，山治的瞳孔缩了一下，锅铲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那种身体比脑子先反应的、本能的紧绷，他想跑，但脚像钉在地上，他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把弯刀离自己越来越近。
路妃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连看都没看那个冲过来的海贼，她的目光落在山治身上，看着那个卷眉的小男孩的手在发抖，看着灶台上那口锅里的油已经开始冒烟，看着案板上那些切好的葱段和姜片被震得散了一桌。
“继续做饭。”路妃说。
路妃的声音不大，但在那个海贼踩碎碗碟的咔嚓声和外面古伊娜太刀破空的尖啸声里，这几个字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山治的脑子里。
山治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路妃那双在帽檐下平静的眼睛让他把话咽回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从灶台里窜出来的油烟味灌进肺里，呛得他咳了一声，但他没再去想那个海贼，转回头，把锅从灶上端起来，锅里的油晃了一下，溅出几滴，落在火焰上，炸出一朵橘红色的花。
他把切好的葱段和姜片倒进锅里，“滋啦”一声，白烟冒起来，葱香在油烟味中炸开，像一根细细的线，把那些血腥和硝烟的味道冲淡了一些。
那个冲过来的海贼已经跑到灶台边上，弯刀举起来，正要往下砍，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背后窜上来，不是冷，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的本能反应，他转过头，看见那个戴草帽的小女孩正看着他，嘴角还沾着一点橘子汁，那双眼睛平静得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
路妃没动。
不是因为害怕，她的心跳没有加速，呼吸没有紊乱，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把弯刀从头顶落下来，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白色的弧线，离她的额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斧刃上那些细小的缺口和暗红色的血迹。
她的见闻色在光头冲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捕捉到了另一道气息——不是光头，是站在她身后的那个人，那个从吧台后面走出来的、穿着厨师服、头上顶着高高帽子的金发男人，他的气息在光头举起斧头的那一瞬间变了，从一种沉稳的、像老树扎根一样的平静，变成了一种更锋利的、像刀出鞘一样的东西。
那股气息从路妃身后掠过，带着一股热浪——不是火焰的热，是那种常年站在灶台前被火烤出来的、从骨头里往外渗的热。
海贼的弯刀在距离路妃额头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了，不是他自己停的，是一只穿着木屐的脚从路妃身后伸出来，脚掌踩在斧头的侧面，力道不大，但角度极其刁钻，正好踩在斧头重心的位置，让那把比人还大的斧头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再也劈不下去。
光头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脚，又抬头看着脚的主人，那个金发男人正站在路妃身后，一条腿抬着，木屐稳稳地踩在斧面上，另一条腿撑着身体，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样纹丝不动，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亮得像灶台里烧到最旺的火。
哲普。
路妃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下巴上那些被火烤得发红的皮肤，能看见他脖子上那道从衣领里延伸出来的旧伤疤，能看见他金色的胡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他的呼吸很平稳，心跳很慢，比普通人慢得多，是那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已经把恐惧和紧张都磨没了的人才会有的心跳。
还没等海贼来得及想什么，一只脚再次从侧面踹过来了。
那只脚穿着黑色的皮鞋，鞋面上沾着面粉，脚踝处的裤腿卷起来一截，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那只脚踹在海贼的手腕上，弯刀脱手飞出，在半空中转了几圈，“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刀身上还沾着的血在木地板上溅开一小片。
海贼捂着手腕惨叫了一声，还没站稳，第二脚已经到了，这次踹在他胸口，他感觉像是被一头牛正面撞中，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翻了两张桌子，碗碟碎了一地，汤汤水水浇了他一身，他躺在碎碗碟中间，胸口凹下去一块，嘴里涌出血沫，眼睛翻白，晕过去了。
哲普站在灶台边上，那条假腿还保持着踹出去的姿势，裤腿被风吹得晃了一下，他收回腿，站直，假腿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目光从那个晕过去的海贼身上移开，落在餐厅中央那个光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