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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先后穿过橡胶外壳,落在甲板上。

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大口喘气,海水从装甲的缝隙里滴下来,在甲板上汇成一小滩一小滩的水渍,每一滩水渍都在风灯的灯光里泛着暗沉的光,里面混着血丝,暗红色的,在水里慢慢扩散。

古伊娜靠着船舷坐下,太刀横在膝上,虎口的血还在流,顺着刀柄滴在甲板上,砸出细小的血花,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装甲覆盖的右手,那层白色已经被那东西的血染成了暗红色,在风灯的灯光里泛着诡异的光,那些血在装甲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膜,用手指一擦就化开,露出下面白色的甲片,但很快又被新的血覆盖住。

艾斯一屁股坐在甲板上,钢管从背上取下来扔在旁边,布条已经散了,露出下面那根锈迹斑斑的铁管,上面还沾着那东西的血,暗红色的,在铁锈的缝隙里慢慢凝固。

那些血和铁锈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锈哪些是血,她仰头看着头顶那片漆黑的海水,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溺水者,喉咙里有一股腥甜的味道,不知道是海水呛的还是刚才用力过猛伤到了哪里。

娜美蹲在甲板上,抱着布袋,布袋已经被海水浸透了,里面的东西大概也湿了,但她没打开看,只是抱着,手指在布袋上慢慢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布袋上的水从她指缝里挤出来,一滴一滴地滴在甲板上,砸出细小的声音,她低着头,看着甲板上那些水渍和血渍混在一起,在风灯的灯光里泛着暗沉的光,脑子里还在转着那只眼睛,转着那轮在深海中燃烧的金黄色太阳,那轮太阳在她脑子里转个不停,越转越快,越转越大,大到她的脑子里装不下。

路妃从舵轮后面走过来,在她们面前蹲下,草帽摘下来放在旁边的木桶上,露出整张脸,风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双平静的眼睛映得有些发亮。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疲惫,只有一种很淡的、像看完了整场之后觉得还行的满意,她看了看古伊娜裂开的虎口,看了看艾斯还在发抖的手指,看了看娜美抱着布袋蜷缩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她们都看见了。

“不错,”路妃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海况还行,“第一次面对那种东西,没跑,没哭,还能出手,已经很好了。”

古伊娜抬起头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干得厉害,只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那些音节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就散了,连她自己都听不清说了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装甲覆盖的右手,握拳,那股从装甲深处涌出来的力量还在,比刚才弱了一些,但还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等着她下次使用,那股力量在她拳心里慢慢转动,像一团被压紧的弹簧,随时可以弹开。

艾斯从甲板上坐起来,钢管重新握在手里,布条被她重新缠紧,缠到手指都被勒得发白才停,她缠布条的时候很用力,每缠一圈都要使劲拽一下,布条在她掌心里勒出一道一道的红印,她看着路妃,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路妃想了想,认真回答:“海王类,只是活得比较久的那种。”

“活得比较久?”艾斯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那个音调在船舱里弹了一下,震得风灯的光晕都晃了晃,“那种东西活了多久?”

路妃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团还没用完的透明橡胶,指尖在上面按了按,软塌塌的,像一团没醒好的面团。

她想了想,然后开口:“不知道,可能几百年,可能几千年,可能比世界政府还老。”

艾斯沉默了,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根钢管,那根从垃圾山捡来的、锈迹斑斑的铁管,上面还沾着那东西的血,暗红色的,在铁锈的缝隙里慢慢凝固。

她想起刚才钢管砸在那东西眼球上的感觉,像用木棍敲鼓,那东西连痛都没觉得,只是不耐烦地眨了一下眼,就把她弹飞了,那种感觉还在她手上,从钢管传上来的震动,从手掌一直传到肩膀,到现在还在微微发麻。

古伊娜从甲板上站起来,太刀挂在腰间,手按在刀柄上,虎口的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还在,在风灯的灯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那道伤口从虎口一直延伸到食指根部,像一条被撕开的裂缝,边缘处的皮肉翻开着,露出下面嫩红色的肉。

她看着路妃,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那种看清了差距之后、反而更想追上去的执拗,那种执拗在她眼睛里烧得很旺,像一把被风吹不灭的火。

“继续下潜?”古伊娜问。

路妃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从木桶上拿起草帽,重新戴回头上,压了压帽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微微上扬的嘴角。

“继续。”

船身再次下沉,

从一千米到一千一百米,橡胶外壳的嘎吱声变得更密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磨,那种声音从船体的每一个角落传出来,从头顶,从脚下,从背后,从四面八方,像有无数只老鼠在船板里面啃。

古伊娜站在船头,太刀横在膝上,见闻色全力展开,感知着周围那些庞大的生命气息,那些气息在黑暗中慢慢移动,有的很远,有的很近,有的在慢慢靠近,有的在慢慢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