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犬那条岩浆手臂重新抬起来的时候,整片海面上的蒸汽都往他那个方向涌,暗红色的熔岩从他肩膀上往外翻,翻出一层又一层比刚才更厚的壳,壳底下是亮到发白的岩浆核心,温度比之前高了不止一档。
他把拳头往后拉,手臂上的岩浆在拉的过程中越聚越密,从肩膀到拳头那段距离像一根被烧到极限的铁柱,热浪从他拳面上往外推,把他面前的海水都蒸出了一大片白雾。
青雉蹲在冰面上,双手按着冰面,寒气从他掌心里涌出来往冰层底下钻,冰层开始震动,先是从他脚边裂开几条细缝,一座比刚才更大的冰山从海底升起来,尖端刺穿冰面的瞬间把周围的碎冰全部掀飞。
黄猿站在半空中,双手张开,十根手指尖同时亮起金光,每一团金光都在膨胀,从指甲盖大小变成拳头大小,光线在他十指之间跳动,互相拉扯着形成一张光的网。
三道攻击同时炸开的瞬间,路妃听见了海风被撕裂的声音。
赤犬的拳头砸过来的时候,整条手臂脱离了他的肩膀,岩浆柱从他拳面上射出去,化成一条翻涌的熔岩狗,嘴里叼着一颗比之前任何一颗都大的熔岩球,尾巴还在赤犬肩膀上连着,拖着暗红色的尾迹往前冲。
青雉的那座冰山从侧面横推过来,冰山的底部推开海面的时候带起一道白色的浪墙,浪墙的高度比冰山还高,把整片战场的视线都遮住了大半。
黄猿那张光网从天上压下来,网面不断收缩,从十几米宽缩到几米宽,被压缩到极点的光线从网眼里漏出来,变成无数细小的光针往下扎,像一场金色的暴雨。
路妃看着那三道撞过来的攻击,把橡白从剑鞘里抽出来横在身前,左手还握着魔方,魔方表面那些符号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她看着熔岩狗的嘴巴已经张到最大了,那颗熔岩球离她不到十米,冰山侧面的棱角已经开始刮到她面前的海风了,光针落下来的时候已经能感觉到皮肤上那些细密的灼热感。
她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踩在海面上,她脚下的海水在她脚掌碰到的瞬间变成了橡胶,透明的橡胶从她脚底往四周蔓延,不是像之前那样铺成一面墙,是像水一样从她站立的位置往外扩散,漫过海面,漫过波浪,漫过那些被冲击波掀起来的浪花,所过之处海水全部变成了透明的橡胶物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
熔岩狗的嘴巴在碰到那片橡胶海面的瞬间停住了,从狗嘴开始,暗红色的岩浆在接触到橡胶海面的那一刻变成了透明的橡胶,岩浆的红色褪成透明,翻滚的熔岩流凝固成静止的橡胶块。
那条熔岩狗停在海面上,保持着张嘴扑咬的姿势,像一尊被定格在玻璃里的雕塑。
那座冰山撞到橡胶海面的时候也变了,从底部开始,白色的冰层在接触橡胶海面的瞬间融化成透明的橡胶流,整座冰山在几秒钟之内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半透明的橡胶山丘,漂浮在海面上,和那条凝固的熔岩狗并排停着。
那些光针落到橡胶海面上的时候,金色的光线在接触到橡胶表面的瞬间变成了橡胶丝,从天上落下来的时候还是光的样子,碰到海面就变成了一根一根细长的透明橡胶线,密密麻麻地铺在橡胶海面上,像一层被风吹乱的蛛网。
路妃站在橡胶海面上,周围那些被改变的东西像一片被冻住的战场,熔岩狗停在她左边几米远的地方,橡胶山丘停在她右边,那些橡胶丝在她脚边铺了一地,她把橡白垂在身侧,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三个人。
赤犬的右臂已经完全恢复正常颜色了,岩浆缩回肩膀以后他的手臂上全是烫伤的痕迹,皮肤发红发肿,青雉站在那片正在重新冻住的海面上,手垂在身侧,指尖残留着几缕白色的寒气,黄猿从天上落下来站在一块浮冰上,手指上的金光已经完全灭了,手指在微微发抖。
路妃抬手朝着那三个人的方向虚握了一下。
橡胶海面上那些被改变的东西同时动了,熔岩狗从她左边弹射出去,橡胶山丘从她右边横推出去,那些橡胶丝从她脚边弹起来,三样东西同时朝三大将的方向射回去,被路妃随手改变了方向的招式原路弹回。
赤犬往左躲开那条熔岩狗,橡胶狗从他身侧擦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他肩头的衣服刮破了,狗身砸在海面上炸开一大片透明橡胶碎块。青雉蹲下来双手按着冰面,在橡胶山丘撞到他面前的瞬间重新冻出了一面冰墙,山丘撞上去把冰墙撞得布满裂纹但没有碎,黄猿的光在橡胶丝弹到他面前的时候已经重新聚起来了,抬手一挥把那些橡胶丝切断了。
路妃把橡白插回剑鞘里,伸手扶了一下被海风吹歪的草帽,
“其实让不让死者出来,我并不在乎。”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本来就不太重要的事情,草帽的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只露出微微上扬的嘴角,“在我这里,他们和你们一样。”
她把目光从面前那三个人身上移开,越过他们的肩膀和头顶,落在更远处,港口边那艘大船上,那个坐在巨型椅子上的老人正看着这边,那把横放在膝盖上的刀纹丝不动,但握着刀柄的手比刚才紧了一些。
路妃看着白胡子,隔着一片被橡胶和碎冰覆盖的海面,看着那双经历过无数场战斗的眼睛,她在等,等那句话传过去,等那个人做出回应,白胡子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那片海面互相看了好几秒,谁都没有先开口。
马尔科站在白胡子身边,蓝色火焰在肩膀上轻轻燃着,他顺着白胡子的目光看向海面,然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拿不准的意味,“老爹,她这是在点你呢。”
白胡子没有回答,目光还落在路妃身上,看了很久,久到海面上那些被冻住的波浪开始慢慢融化,久到那些被改变成橡胶的招式残骸开始慢慢恢复原状,久到路妃把那颗魔方重新握紧在手心里,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顺着海风传到路妃耳朵里,“小鬼,你这话的意思是想说,在你眼里,活人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路妃把魔方举起来朝着白胡子的方向晃了一下,“我还没见过他们,但我觉得他们实力应该比你们强一点。”她这句话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实在的期待。
白胡子看着路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那把横放在膝盖上的刀被他慢慢提起来了一些,刀身离开膝盖悬停在半空,“你手里那个东西,你真的知道打开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路妃把魔方握紧在掌心里,感受着那些符号在皮肤上留下的温热触感,“知道,但不知道具体会怎么样,所以我很好奇。”白胡子看着她那双在帽檐下亮着的眼睛,他见过很多人眼里有贪婪,有恐惧,有野心,但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
香克斯站在沙滩边缘,他已经从海面上退回来了,身上那件披风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海面上那片被改变过的战场,那条被定格的熔岩狗正在慢慢恢复成正常的岩浆滴落进海里,那座橡胶山丘也在慢慢变回普通的冰块漂浮在海面上,他看着路妃把目光从白胡子那边收回来,重新落回面前那三个大将身上,她在等,等他们再出手,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新的花样。
赤犬把右臂上的岩浆重新聚拢了,青雉脚下的冰面重新铺开了,黄猿指尖的金光重新亮起来了,三个人调整了一下站位,赤犬往前迈了半步,青雉往左移了两步,黄猿站在更高的位置,三道气息同时锁定路妃的位置。
“世界政府不会允许那种东西被打开,你最好想清楚再动手。”赤犬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右臂上的岩浆已经重新聚成了一颗熔岩球,球体表面的裂纹里透出亮白色的光,温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