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妃走在前面,靴子踩碎了几块干透的泥壳,萨博跟在她侧后方半步远的位置,两个人沿着那条从交战区通往废船区的碎石窄道往回走,两边的墙壁上还留着刚才爆炸震出来的裂缝,灰白色的墙灰从裂缝里簌簌往下掉,落在两个人的肩头和帽檐上。
走了一段之后萨博把手臂上最后那点余温甩干净,侧过头看着路妃的帽檐,她下巴那截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比平时更硬一些,“世界政府那边拿图纸想干什么,我听龙说过一些但没听全。”他的语气不像刚才在战斗里那么紧,声音被夜风削掉了大半的棱角,听着像随便聊起来的话。
路妃没有马上回答,她走到窄道拐角的地方停下来避让了一堆从墙上塌下来的碎砖块,等萨博也侧身绕过来之后才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造船,把整片海的所有岛屿连在一起的那种船,上面还要装能穿越无风带和错乱流的设备,他们想用那个东西来控制所有海域之间的通行。”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叙述一件已经翻过好几遍的旧事,没有多余的形容词。
萨博听完之后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他把左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块穿界石还在,石头表面温热的触感透过内袋布料传过来,他手指在石面上蹭了一下又抽出来垂在身侧,“那东西要是真造出来,世界政府就能把兵力和物资投送到任何一片海域,到时候那些没有穿界石的势力全都会被压着打。”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脚步没有停但语速变慢了,“既然没落到世界政府的手里就好。”
路妃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帽檐底下那双眼睛在月光里亮了一下又暗回去,她转回头继续看前面的路,脚下的碎石被踩得沙沙响,“图纸现在在汤姆手上,冰山看着,世界政府派来的仿制品已经被你打散了,但他们还会派人来,只要图纸还在七水之都一天,他们就不会收手。”
萨博点了点头,他想起刚才那个被火焰龙王分解掉的仿制品,那种粗制滥造的东西虽然单体战力有限但成本低廉,只要世界政府肯投入资源就能批量制造,“那批仿制品应该不止一个,刚才那个只是探路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在裤子侧面蹭了蹭,把掌心残留的那点灼热感蹭掉。
路妃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她走到废船区外围那排翻倒的船壳旁边停下来,手掌按在一根斜出来的钢管上借力跳过去,落地之后拍了拍手上的锈屑,“所以他们还会派更多来,一个两个能打散,十个二十个就得靠别的手段了。”她说着往废船区深处看了一眼,汤姆和冰山应该在那边等着,还有古伊娜和罗宾她们。
萨博跟着跳过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就站直了,他侧过头看着路妃,“你说的别的手段就是那个结界吧。”他的语气里带着确认的意思,之前和路妃汇合的时候她提过一句要做个东西把那些节点封住,但没有细说是什么形式的。
路妃从口袋里把橡白抽出来握在手里转了一圈,剑鞘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她一边走一边侧过头看着萨博,“橡胶做的结节,压缩之后灌满霸王色,埋在那些穿界点下面,能干扰恶魔果实能力者利用冥界通道传送。”她说得很简单,没有展开讲具体的原理和制作过程,但萨博听懂了,霸王色霸气能压制果实能力这件事在革命军的高层里不算秘密,熊曾经提过类似的理论。
萨博把这句话消化了一下,“你们和海军合作了?”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刚才谨慎了一些,革命军和海军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微妙,虽然在加深合作,并没有像海军和世界政府那样彻底撕破脸,但说到底也是两个组织,合作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试探的意思,他想知道路妃这边的立场到底站在哪里。
路妃走到废船区那艘翻倒的船壳前面停住脚步,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被海水泡烂的木板随手扔到旁边,她直起身看着萨博,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船壳的铁锈面上拉得很长,“快了,战国答应让海军那边配合封锁外围,他们的兵守码头正面和主航道,我的人管内部出口,分工明确,各取所需,海军要的是把世界政府的人挡在七水之都外面,我要的是图纸留在汤姆手里。”
萨博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海军的事,他蹲下来用手掌在地面上按了一下,见闻色顺着掌心的接触面往下探了一截,这片废船区的下方确实有几处气息异常的位置,那些位置的气息密度和周围不太一样,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着,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那个可以抵挡能力者的结界什么时候能达成。”
路妃把手里的橡白插回腰间,两只手都插进口袋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那块被她刚才扔掉的木板落在碎石上的位置,然后抬起头看着萨博,“三天内。”她的语气很确定,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了工序的事,“橡胶结节已经做完了,今晚埋下去,明天再检查一遍节点位置,后天就能全部激活,主要是我想看看世界政府还有什么能力。”
萨博把穿界石从内袋里摸出来在掌心里抛了一下又接住,石头表面那层灰蓝色的光泽在月光下泛着流动的细纹,“那我得在结界激活之前传送走,如果结界把穿界点封住了我就回不去了。”他说着把穿界石重新放回内袋,手指在袋口上按了一下确认扣好了。
路妃看着他把穿界石收好,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到船壳旁边那截断墙前面,手掌按在墙面上试了试承重之后翻身跳上去坐在墙头上,两条腿垂下来搭着墙面,她侧过头看着萨博,“你明天走也行,后天走也行,只要在结界激活之前离开就行,我已经把东侧滩涂那几个点的位置确认了,那些地方会最先被覆盖。”
萨博站在墙下面抬头看着路妃,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镶了一圈银边,帽檐的阴影投在他身上盖住了他半边脸,他想了想,“那就明天吧,龙那边还等着我回去复命,而且我得把这里的情况当面跟他说清楚。”他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肩膀松下来,经过刚才那场战斗之后整个人终于有了点放松下来的意思。
路妃坐在墙头上把草帽摘下来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撑着墙面另一只手搭在帽檐上慢慢摩挲着那些编织的纹路,她低头看着萨博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比实际年龄更成熟一些的脸,“明天走之前去找罗宾,让她给你看看东侧那几个穿界点的位置,你回去跟龙说的时候也能说得清楚些。”
萨博应了一声,他往废船区深处看了一眼,那边有几点火光从船壳的缝隙里漏出来,应该是汤姆和冰山在那边生了火等着,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路妃,“那你今晚还去埋那些结节?”他问这话的时候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路妃决定要做的事不会拖到第二天。
路妃把草帽重新扣回头上压了压帽檐,从墙头上跳下来落在萨博旁边,靴底磕在碎石上发出一声脆响,“现在就去,东侧滩涂那几个点趁退潮好埋,涨潮之后不好定位。”她说着已经迈开步子往码头方向走了,走了两步又侧过头看着萨博,“你要是没事就一起来,多个人手多份力。”
萨博跟上去走在她侧后方,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他把外套的下摆拢了拢防止被路边的铁丝勾到,“行,反正也睡不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废船区那片堆满废铁和破船板的空地朝码头东侧走去,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涨潮的湿气,把路妃的衣摆和萨博的袖口都吹得贴紧了身体,远处海军的巡逻灯在码头正面缓慢移动着,光柱扫过水面留下一道晃动的白痕又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