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宁大人！今日之赐，柳青铭记在心，你我来日自有分晓！”
话音未落，他不敢多留，身形一展，踏空掠起，消失在天地尽头。
而袁家、柳家共计百名精锐亲卫伫立当场，人人面色茫然，身躯僵硬。
看着两位家主一死一残，仓皇遁走的惨烈模样，这群精锐尽皆心神震骇，手足无措。
他们尚未从这场瞬息万变的厮杀中回过神来，便见天穹之上，风云突变！
轰隆——！
高天之上，骤有无尽威压轰然降临，流云尽数溃散，整片天穹天光骤亮。
无数道锋锐刀芒自虚空闪出，刀覆苍穹，势压百里！
刀光化为日光，仿佛无处不在，镇锁四方虚空，封死所有逃生之路。
百名世家精锐甚至来不及发出半声惨叫，身躯便被刀光切割成细碎粉末，轰然崩碎！
只留下满地猩红模糊，再无半分人形，曾经凶悍精锐的亲卫，尽数化为一滩滩模糊肉泥。
......
三日倏忽而过。
大渊帝都，金銮殿外。
白玉长阶绵延百丈，云气缭绕，瑞光轻浮，衬得巍巍皇城肃穆庄严。
时至清晨，天光微暗，百官陆续赶朝。
大殿之外，尽是朱紫，佩玉叮当。
长阶下，一道身影步履匆匆，快步追上了前方步履飒然的当朝礼部尚书。
苏子方快步上前，神色恭谨，“宁尚书留步！苏某特来提前恭贺大人！”
宁书珩一身紫袍官服，纹路规整，气度渊渟，闻言缓缓回身。
虽然面上故作端肃，维持着朝堂重臣的沉稳仪态，可眼眸深处，却掩不住喜色与欣慰，层层笑意漾开，终究藏不住半分。
苏子方含笑开口道：“近日凉州捷报传遍帝都，世人皆知令郎宁刺史雷霆出击，两度清剿尸魔谷残余妖孽，千年魔门余孽尽数伏诛，凉州境内海晏河清。大人教子有方，令郎少年英雄，苏某敬佩！”
宁书珩抬手虚扶，口中谦逊道：“苏大人过誉了。此番荡魔靖乱，皆是凉州全军将士戮力同心，舍生忘死之功，犬子不过是顺势而为，侥幸捡得些许功绩罢了。”
顿了一顿，他又补充道“所幸，盘踞世间千年的魔门祸根，今日终于彻底湮灭，自此大渊少一巨患，凉州千万百姓，终能安枕无忧，再无魔头袭扰之惧。”
“大人所言极是！”苏子方抚掌而笑，随即敛了笑意，微微躬身，又说道“早前苏某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尚书大人海涵。”
宁书珩淡淡摆手，神色坦荡无。
他也是数日前才听闻宁川与苏家的渊源。
想起苏子方当初曾力挺宁川，甚至不惜得罪他这位二品大员。
这份情分，他早已记在心底。
就在二人笑语寒暄之际，一道脚步声自旁侧传来。
张御史身着朱袍，眉眼带笑，拱手恭声道：“宁家子立得如此大功，实乃朝堂之幸，天下之幸！今日殿上陛下定然必有嘉赏，张某提前为大人道贺！”
朝堂方寸地，从来泾渭分明，派系林立。
张御史扎根朝堂多年，身后依仗便是底蕴滔天的陇西李氏。
往日里，他对宁川横挑鼻子竖挑眼，几番刁难。
尤其在宁川擢升凉州刺史之时，曾百般阻挠，数次发难。
若非千年旱魃被杀，宁川又立下赫赫战功，无可争议，那刺史之位恐怕如今早已落入他人之手。
只是，今日风向陡变，昔日针锋相对之人，竟主动登门道贺。
宁书珩心底警铃大作，面上却不露分毫异色，依旧谦和回道：“荡魔安民，本就是为官者分内之责，区区微功，何敢惊扰圣听？犬子资历尚浅，不过是尽本职而已，当不得任何嘉奖。”
“大人谦逊太过了。”张御史眉眼笑意更盛，语气柔和，“宁刺史少年得志，斩魔靖疆，功勋赫赫，朝野皆知。只是...只是终究年少，根基尚浅，朝堂之中难免有些闲言碎语罢了。”
话音一转，他似是随口提点道：“依张某拙见，若宁刺史能入伏羲秘境历练一番，来日突破桎梏，登临宗师之境，届时功位相配，底蕴具足，即便年纪尚浅。想来朝堂之上，自然再无半分非议。”
即便是大渊朝堂，也首重个人战力。
毕竟一位宗师强者，何止抵得过十万大军。
宁川若能成就宗师，那一切非议与嘲讽，都将化为数不尽的溢美之词！
莫说非议，便是刚封的刺史之位，也能因此再进一步，官居四品！
宁书珩对此深表赞同，但宗师之位何其难哉？
宁川不过弱冠之年，想要成就宗师，便是乐观估计，也少不得三年。
宁书珩一时间分不清对方是示好还是另有图谋，于是只沉默以对。
而张御史却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得，开口道：“对了，张某记得尚书府中，应是藏有一枚传送令牌，此番伏羲秘境将开。想来令郎定然要借此机缘入内历练一番吧？”
一语落地，风微止。
宁书珩心神一凛，眼底精光一闪而过，转瞬便恢复平和。
他缓缓开口：“说来不巧，那枚秘境传送令牌，我早已赠予家中三子宁涛。此番机缘，川儿怕是无缘得入秘境了。”
三人立在白玉阶前，笑语晏晏，往来应答看似亲密无间、融洽至极，一派朝堂和睦之景。
可唯有宁书珩自己知晓。
他与张御史君子淡如水，从无深交。
今日对方突兀示好，刻意道贺，为了便是这最后的一句试探！
他深知宁川独守凉州，孤身撑起一州疆土。如今步步荆棘，处处凶险，不知暗藏多少杀机。
这般关键之时，他又怎么可能将儿子的行踪轻易泄露？
而另一边，张御史闻言，眼底深处瞬间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幽光。
能立足朝堂高位者，皆是老谋深算，心思剔透之人，个个都是千年狐狸，哪会听不出话中虚实？
宁书珩越是刻意遮掩，便越说明心中忌惮，越能证实宁川此番极大概率会潜入伏羲秘境！
这次，他本就是受李飞鸿所托，试探宁川虚实。如今虽然虚实难辨，却也能窥伺一二。
只是文争之后，便是武斗。
余下的谋划，便不可对外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