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什么？一个一个来。”
宁川的声音不大，可落在这片死寂天地之间，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这个世界终归不是强者恒强，后来者中有天骄妖孽横空出世，用一场惊天战绩，宣布自己坐上了牌桌。
韩老祖一尊武王的陨落，其分量之重，让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小瞧这位新晋宗师！
虽有准帝兵之利，宁川又占了偷袭便利，但再如何贬低，也改变不了宗师屠杀武王的事实！
此事亘古未有，必将载入史册！
数百里外。
虚空轰然炸裂！
一道苍老身影裹挟无边怒意，一步跨过千里山河，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只是刚刚还怒火滔天，恨不得将宁川抽筋扒皮的老人，此刻真正看到漫天血雨的一瞬间，脚步却是猛地一顿。
苍穹之上，属于韩氏武王的大道长河尚未彻底散去。
断裂的法则如流星般不断坠落，血色雷霆横贯天穹，属于一尊武王陨落后残存的气息，依旧让方圆千里的天地元气紊乱不休。
李老祖忽然沉默。
他与韩家老祖相识一千余年。
五姓七望之间虽然各有算计，彼此争斗也从未停过，可到了他们这等年纪，世间能够称得上一声故人的，本就没有几个。
更何况，两人同为武王，同样气血衰败，同样靠一族气运与无数神药延续巅峰。
今日韩氏老祖死在眼前。
那漫天血雨，像是在提前昭示他的结局。
兔死狐悲，不过如此。
李氏老祖的怒意一点点散去，挺拔的脊背并未改变，去让人们感觉到一种佝偻。
李老祖敛去颓意，苍老的眼眸重新恢复幽深。他终于将视线从漫天血雨中移开，落在宁川手中的那根金色长角之上。
只有寸许长短。
晶莹如玉，灿金无暇。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东西，方才轻描淡写地捅死了一位武王。
武王领域挡不住。
护体元罡挡不住。
者字秘与涅盘法同样挡不住。
回想方才那一幕，李氏老祖心底都不由自主泛起阵阵寒意。
准帝兵！
而且绝非寻常准帝兵。
李氏老祖活了两千余年，眼界何等毒辣。宁川可以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他。
方才那一击之后，宁川脸色虽然依旧平静，可气息明显跌落了一截，嘴角那一丝金色血迹，更不可能瞒过武王感知。
这等兵器，岂是一个初入宗师的小辈能够随意催动？
韩氏老祖之所以身死，一半死在那件准帝兵上，一半却死在大意二字。
若再来一次……
宁川未必还能打出方才那般惊天动地的一击。
甚至强行催动，很可能先把自己抽成人干。
想到这里，李氏老祖心中稍安。
但他也不敢赌，赌宁川还能不能催动第二次，也不想去验证那根金角到底还有几分余力。
活得越久，越惜命。而且...李氏后继无人了...
半晌。
他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宁川。”
“你我两家旧怨，今日便到此为止，如何？”
一句话落下，四野皆惊。
无数武者下意识抬头，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陇西李氏老祖！
一位活了两千多年的武王大能，竟然主动向一名刚刚踏入宗师境不过数日的年轻人求和！
这已经不是退让。
这是低头！
李飞鸿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袖中双拳紧攥，指甲都快掐入掌心，却一声不敢吭。
家族颜面与老祖性命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宁川眉头微挑，没有回话。
李氏老祖又道：“自今日起，陇西李氏与你宁家井水不犯河水。昔日恩怨，一笔勾销。李家不会再寻你麻烦，你也莫要再追究今日之事。”
“如何？”
宁川把玩着手中金角，嘴角微挑，却一言不发。
这份沉默，让李氏老祖眼角不由得跳了跳。
他忽然冷笑一声，“小辈，你也不必故作姿态。老夫承认你手中之物杀伐惊世，可如此重器，以你宗师初境的修为，催动一次已然伤及本源。”
“想杀老夫，你还能再打出第二击不成？”
一道身影踏空而来，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宁书珩一袭大红官袍站在宁川身边，此刻站直腰身，一身法则宗师巅峰气息比任何时候都要锋锐，仿佛一柄出鞘的绝世宝刀！
他淡淡开口。
“我儿办不到的事，我来办。”
宁书珩目光不闪不避与武王对视，心如顽铁，意如金刚！
李氏老祖却呵呵一笑，眼神轻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
“宁书珩，老夫承认你距离武王境也只剩一步。可一步便是天堑！”
“莫说你一人，便是三五个你将一身元罡尽数灌入这根金角，也未必够它再复苏一次。”
“强行催动，兵器还未伤人，你得先死了。”
这不是嘲讽，而是武王与宗师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连武王挥动准帝兵都极为吃力，更何况宗师？
也就是宁川修行天角蚁宝术小成，在借助伏羲秘境无穷无尽之元罡，才勉强一击，即便如此也极为勉强。
就像让一个幼童挥动万斤巨锤，兵器越强，反噬越恐怖。
宁书珩眉头微皱，心中却在暗暗咋舌。说起来，连他都看不准宁川如今修为，只知道这位庶长子俨然已经比他强大了不知多少。
眼下借助李氏老祖的眼光，他倒是能勉强估算几分。
他正欲再说，一旁却忽然又走出一人。
宁涛。
这位宁家三子此刻脸上还残留着方才大悲大喜后的苍白，可踏出一步后，语气却没有半分迟疑。
“那就再加上我。”
李氏老祖：“……”
四野一时安静得有些古怪。
宁川也忍不住侧头看了自家三弟一眼。
这小子平日里嘴硬，性子也耿直，如今经过几番历练，倒是越长越顺眼了。
李氏老祖看着面前三人，忽然感觉一阵说不出的疲惫。
一个宁川已经够麻烦了，宁书珩又距离武王只有一步，再加上一个青穹学宫苦心培养的宁涛，这宁家……怎么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而且他今日就算真能杀掉宁川，自己又要付出多大代价？四周还有无数宗门世家强者都在旁观。一旦重伤，陇西李氏数千年积攒下来的仇家，绝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杀一个宁川，却拿整个家族去赌。
不值！
李老祖是家族底蕴，也是家族最后的希望，他若死，则李家势力衰败不止九成！
底蕴不可轻动，说的便是这个道理！
李氏老祖闭眼，缓了又缓，再睁开时，一身武王气势已然尽数敛于体内，眼神中彻底没了杀意。
“罢了...”武王的声音意兴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