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宗师也会染风寒?
宁川眼皮跳了跳。
他这才知道,什么叫上门定亲的人挤破脑袋。
往日未崛起时,寂寂无名,帝都豪门挑挑拣拣。
哪怕王氏写信替他相看,也多是些旁支嫡女,条件不少,聘礼更是一张口便狮子大开口。
如今风水轮流转。
宗室郡主、世家嫡女,一个比一个条件优厚,彩礼更是能饶帝都一圈。
宁书珩看得心情舒畅,难得在儿子面前露出几分老父亲的得意。
“你也老大不小了。此次回来,正好挑一挑。”
宁川转身就走,“修行要紧,我近来正有所悟,去闭关了。”
“站住!”
“父亲,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你少拿这话糊弄我!”
宁涛在旁边憋笑,在宁川一个眼神扫来后,老老实实低头不语。
宁府这一日热闹到了深夜。
与此同时,皇城之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御书房内,烛火明亮。渊帝端坐御案之后,面前放着数十份奏折。
最上方一份,正是关于伏羲秘境外那一战的详细战报。
“韩家老祖……死了。”帝王手指轻轻敲击案几,声音听不出喜怒。
祁公公低眉顺目站在一旁,“是。宁川亲手所杀。”
渊帝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好一个宁川。朕当初让他去凉州,原以为是磨一磨性子。”
“想不到这一磨,竟磨出了一把能斩武王的刀。”
祁公公不敢接话了。
渊帝将战报放下,视线又落在另一本旧册之上。
册子里记录的,正是五姓七望这些年来遍布朝堂、军伍、地方的关系脉络。
大渊立国近万载,世家与王朝相互依存,也相互钳制。
五姓七望中的任何一家,都像是一棵扎根数千年的参天古木。根须伸入地方州府,枝干探入六部九寺,平日里动一片叶子,都可能牵出数十名官员。
历代帝王不是不想砍,而是不敢轻易砍。每一家背后,都有武王坐镇,甚至他们的背后还有无更深厚的底蕴也不得而知。
可现在,韩武王死了。韩家这棵参天古木,最粗壮的根被人撅断了!
渊帝眼眸微微眯起,“韩通呢?”
“回陛下,韩尚书今日刚递了折子。说……偶感风寒,请病三日。”
御书房安静了一瞬,渊帝忽然笑出声来,“宗师也会染风寒?”
祁公公低着头,嘴角微微勾起又迅速压了下去。
第二日早朝,韩通“病了”的消息便传遍朝堂,帝王对此不置可否。
一时间,不少大臣看向兵部班列空缺的位置,眼神都变得意味深长。
“韩尚书修为精深,竟也畏惧秋寒,实在令人忧心啊。”
“可不是么?听说宗师强者寒暑不侵,看来传言也不可尽信。”
低低笑声在殿前响起。
众人都隐约意识到,韩家要出事了。
百官入殿,山呼万岁。
宁书珩一步出班,朱袍官服肃整,双手高举奏折,“臣,礼部尚书宁书珩,有本启奏。”
闻听此言,不少大臣眼皮一跳。
渊帝端坐龙椅之上,淡淡道:“准。”
宁书珩抬起头,“臣弹劾兵部尚书韩通,公器私用,擅调边军,为宗族私事截杀朝廷命官。”
“其任兵部尚书十七年间,纵容族人侵吞军田三十七万亩,倒卖军械,私易战马,虚报军籍,冒领饷银……”
一桩桩,一件件,细细列出。宁书珩只用了一个晚上,便将罪名罗列详解,其中递刀者无数,却尽都掩身与奏折之后,静待时机。
朝堂之上,没有傻子,随着宁书珩不断开口,众人如梦初醒。
宁家动手了,而且不是打算出口气,是直奔韩家大动脉!
一纸奏疏,如同在平静湖面砸下巨石,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兵部尚书韩通掌兵部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军中。从前韩家武王尚在时,纵然有人抓到些把柄,也无人愿意往死里得罪。
可今日不同,墙倒众人推。
宁书珩开了头,后边自然有人跟。
“臣附议!”
“臣亦有本弹劾韩通!”
“启奏陛下,三年前北境军械失窃一案,臣查到最后,线索便断在兵部职方司。如今想来,未必与韩尚书无关。”
“臣有韩氏族人在河东强占民田的证据!”
“臣……”
一个又一个官员出班,甚至有些事与韩通本人关系不大,也被一股脑扣了上来。
大殿群情汹涌,而韩通亲近之辈,却纷纷沉默,甚至不乏头生反骨,反戈一击者。
若依照这架势查下去,韩通别说尚书之位,九族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
龙椅上,渊帝始终神色平静,他才抬了抬手。
“够了。”声音不大。
满殿瞬间安静,“诸卿所奏,多是陈年旧案,真伪尚未查明。”
“韩尚书乃是朝廷二品大员,为国效力多年,不可仅凭一面之词定罪。”
宁书珩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渊帝却话锋一转,“不过,韩氏老祖无诏离境,公然袭杀朝廷凉州刺史与礼部尚书,确有不臣之嫌。”
“念其人已经身死,死者为大,朕不再追究。韩氏不守律法,罚黄金十万,削三千户恩赏。”
“韩通身为家主,未能约束族中长辈,免一年俸禄,以观后效。”
说完,渊帝摆了摆手,祁公公拂尘一挥,“退——朝——!”
百官齐齐愣住。
就这?
一位武王公然截杀朝廷重臣,韩家这些年积攒的黑料又被掀出来一大堆,最后就罚点钱,免一年俸禄?
这点惩罚对于赫赫有名的博陵韩氏而言,跟挠痒痒有什么区别?
不少大臣面面相觑。甚至有人开始后悔,反戈一击是不是太早了点。
陛下显然仍旧忌惮韩家底蕴,不愿真下死手。
宁书珩没有争辩,他抬头看了一眼龙椅上那道模糊帝影,若有所思。
韩府。
韩通坐在书房之内,苍白了数日的脸上,终于恢复一丝血色,“陛下只罚了十万金?”
来传旨的内侍陪笑道:“正是。”
“韩大人简在帝心,陛下也说了,韩家老祖行事虽有不妥,却到底已经身死。此事到此为止,不宜再兴干戈。”
韩通点了点头,恭敬送走内侍后,韩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看来……陛下还没有彻底放弃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