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熹,枫荷县一家不大的客栈后院便已有了动静。
张鹤辞端着一盏清茶,坐在院中石凳上,面前摊开几卷轻薄却质地特殊的卷宗。
晨露未曦,空气中带着山城特有的清润。
张鹤辞神色专注,指尖偶尔划过卷宗上浮现的淡淡灵光字迹,片刻后,灵光隐去,卷宗恢复普通纸张模样。
张鹤辞抬眸,看向缓步从廊下走来的简月白。后者依旧是一身素净道袍,气息内敛,仿佛与晨间宁静融为一体。
“小七。”张鹤辞放下茶盏,将卷宗轻轻推了过去,语气带着一贯的温润与可靠,“查过了。那位温瑞雪姑娘,是晟朝镇北将军叶巍的长女,生母早逝,在府中......过得凄惨。
两个月前,据称是因冲撞主母被罚,不久后便自行离府,不知所踪。府中只当她负气出走,并未深究,也未上报。”
她顿了顿,继续道:“户籍、血脉、过往行迹,皆可查证,与魔族暂无任何关联。虽然这姑娘嘴里……”
想到昨夜那番“天外仙人”、“梦里相见”的说辞,张鹤辞无奈地笑了笑,“十句里未必有一句全然属实,但身份背景还算干净,应该并非邪佞之辈。”
简月白点了点头。
张鹤辞见他无异议,便说出自己的建议:“她既然说去逍遥拜师,你回逍遥也算顺路。若她执意跟随,带回去倒也无妨。师父天天念叨叹宗门内太过沉闷,难得来个如此……活泼跳脱的,说不定真能聊到一处去。”
关爱空巢老人,人人有责。
“好。”简月白言简意赅,算是同意了这番安排。
正事议定,话题转回昨夜。
张鹤辞眉宇间添上一丝凝重,低声道:“昨夜你们离去后,我和易瑶歌又仔细巡视了一圈,动用了几样探查魔气的法器。”
但美人画着实狡猾,除却庙内残留的些许阴气与魔族痕迹,外围竟未留下半点可供追踪的魔气,仿佛凭空消失一般。此次让她脱身,再想寻其踪迹,怕是难了。”
语气中不无惋惜。
他们此行枫荷县,倒也不是下山游历,而是正经诛杀魔族来的。
数月前,仙盟接到线报,魔族四大护法之一的美人画疑似在晟朝北部活动,近日更是有确切线索指向这地处偏远的枫荷县。
美人画擅长幻化、蛊惑,常以绝世姿容引诱蛊惑凡人修士剥皮抽魂以炼邪功。
(这是官方说法,实际上美人画是个颜控加收藏家,单纯喜欢收藏好看的人皮,男女不限,人妖不限,好看的妖兽皮她也收)
更可操控阴魂鬼物,行踪诡秘,危害甚大,仙盟甲等通缉犯。
张鹤辞作为仙盟执法堂堂主有权调令仙盟登记在册弟子外出诛杀妖兽魔族,但一般喊的最多的还是逍遥的几个师弟师妹,逍遥的几人被迫功德加一加一加一。
温瑞雪也属于是摆烂咸鱼遇上了顶级卷王,你卷你的,我摆我的。
枫荷县地处衡阳宗势力范围边缘,接到仙盟协查通报后,衡阳宗便派遣了门中精锐弟子易瑶歌与西门锦婳前来处置。
四人于此地汇合已有半月之久,根据有限线索,几乎将枫荷县及周边山区细细筛了一遍,却始终未能捕捉到美人画的确切踪影。
温瑞雪也是个倒霉催的,四人搜寻半月之久没找到,温瑞雪随便找间破庙就遇到了。
“这运气……”张鹤辞想起温瑞雪那番惊心动魄且充满艺术加工的遭遇描述,不禁失笑摇头,“也不知是该说她倒霉透顶,还是……冥冥之中自有牵扯。”
“只是经此一惊,美人画必定更加警惕,短期内恐难再现身了。”
简月白沉默片刻,“师姐还有其他安排吗?若是没有,我就先回逍遥了。”
张鹤辞点头:“也好。此番虽未竟全功,但探查任务也算有了明确结果,需回禀仙盟。至于温姑娘……”
他看向客栈二楼某扇紧闭的窗户,眼中闪过一丝考量,“便依昨夜所言,带她同行吧。此去逍遥路途尚远,她独自一人,若再遇上什么,未必次次都有昨夜的好运。”
就在这时,那扇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温瑞雪探出半个身子,头发还有些蓬松,睡眼惺忪地朝着院内张望,一眼便看到了树下的简月白和张鹤辞。
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清脆的嗓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师兄师姐早上好啊,我们今天吃什么?是不是该出发去逍遥了?”
阳光洒在她洋溢着活力的脸上,仿佛昨夜那场生死危机只是错觉。
张鹤辞与简月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与淡淡的笑意。
“这位姑娘,你还未拜入逍遥,这声师姐是不是喊得早了些。”张鹤辞半开玩笑道。
“本姑娘天赋异禀,回头见了逍遥的几位仙人,肯定抢着收我为徒。”温瑞雪一点不谦虚。
直到后来目睹温瑞雪的拜师仪式,简月白才明白温瑞雪说的天赋异禀到底是哪方面的天赋异禀。
......
逍遥山脚下,正值十五集日,十里八乡的百姓都会赶来,颇有些热闹。
道旁一株老槐树下,支着个简单的布幡,上书“义诊”二字,笔力遒劲洒脱。
幡下坐着一位布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闭目为一位农人把脉,神态慈和专注,正是方言信。
简月白带着温瑞雪穿过些许人流,来到摊前,步伐未停,径直走到老者身侧,躬身一礼,声音清越:“师父,我回来了。”
还没来得及介绍,温瑞雪噗通一下就跪下了,“弟子温瑞雪,拜见师父。”
给见多识广的方言信都被吓了一跳,什么情况?就跪下了。
温瑞雪再度嗑了个响头,“行过拜师礼了,以后您就是我师父了。”
方言信:“......不是,月白,你这打哪带回来的小无赖?”
温瑞雪笑嘻嘻的往前跪爬了半步,仰着脸道:“师父您看,我头也磕了,礼也行了,师兄也认了,这就是天定的缘分啊,再说了,师父您医术高超,仁心仁术,在此义诊造福百姓,弟子我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心善(?)、好学(??)、还能吃苦(???),留下来正好给师父您打个下手,端茶递水,研磨铺纸,保管伺候得您舒舒服服,您就收了我吧,绝对不亏。”
简月白:“......”原来是脸皮厚得天赋异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