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入梦。
温瑞雪站在结了冰的湖中央，脚底下是厚厚的冰层，透过透明的冰面，隐约能看见下面凝固的气泡，像时间被冻住了。
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望无际的白色和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天地间只剩这一种颜色，白得纯粹，让人心里发慌。
又是这种场景。
温瑞雪很想吐槽，为什么每次见面都是这种鬼地方？游戏设计师是不是对冰原有什么执念？还是说秦书言就喜欢这种苦寒之地的氛围感？
“秦书言......”
喊一声连回声都没有，只有温瑞雪自己的声音在空气里消散成虚无。
温瑞雪突然就慌了，咬咬牙，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些：“秦书言......”
还是没人应。
风刮过来，卷起冰面上的细雪，扑在她脸上。
温瑞雪深吸一口气，把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力喊：“秦书言！！！”
声音在空旷的冰面上传出去很远很远，然后渐渐消散在风雪里。
还是没人。
温瑞雪愣愣地站在那儿，就很慌，就是那种像小时候在商场里走丢，一转身妈妈不见了，周围全是陌生人的腿。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明明穿进这游戏这么久了，明明已经习惯了一个人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可这一刻，站在这一眼望不到边的冰天雪地里，还是很孤独。
“秦书言......”温瑞雪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哭腔，“秦书言......你死哪儿去了......”
“在呢在呢，别喊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无奈，带着点嫌弃。
温瑞雪猛地转头，身边多了个人，秦书言就站在那儿。
温瑞雪愣愣地看着她，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秦书言。”温瑞雪开口，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才来。”
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巴巴的，像一只被主人丢在家里一天的小狗，终于等到主人回来，又想扑上去又想说“你怎么才回来”，最后所有情绪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句带着哭腔的控诉。
秦书言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温瑞雪一圈，“狗子，你啥情况？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谴责他。”
温瑞雪差点被这句话噎住，她本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被这么一搞，硬生生卡在那儿，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你......”温瑞雪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就会说这些没用的，朕要你何用。”
嘴上吐槽着，手上却没闲着。
温瑞雪往前凑了凑，一把抱住秦书言，抱得紧紧的，两只胳膊箍在秦书言身上，下巴抵在秦书言肩膀上，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上去，抱得那么紧，像是怕人跑了一样。
秦书言被勒得差点喘不上气。
“哎哎哎。”秦书言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撒手撒手，勒死我了，哇，鼻涕眼泪都蹭我身上了，你好恶心啊。”
温瑞雪不撒手，把脸埋在秦书言肩膀上，闷闷地说：“不撒。”
秦书言翻了个白眼，但也没再挣扎，两人就这么站在冰天雪地里，一个死死抱着另一个，另一个一脸嫌弃却也没推开。
过了一会儿，温瑞雪的声音从秦书言肩膀上传出来，闷闷的：“你怎么才来啊。我在这儿站了多久你知道吗？喊了多少声你知道吗？嗓子都快喊哑了你知道吗？”
秦书言低头看她，只能看见一个后脑勺，头发乱糟糟的，发顶落了几片雪花。秦书言的手抬起来，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还是落在那个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
“行行行，我的错我的错。下次我早点来，争取在你喊第一声的时候就出现，行了吧？”
温瑞雪吸了吸鼻子，勉强点了点头。
秦书言趁机往后撤了一步，终于从那个要命的拥抱里挣脱出来，揉了揉被勒疼的肩膀，嘴里嘟囔着：“你这力气见长啊，差点没把我勒死。吃什么长大的？大力水手的菠菜？”
温瑞雪不理她，就那么站着，眼睛还红红的，看着她。
秦书言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行了行了。”秦书言摆摆手，语气软下来，“说吧，到底啥情况？谁欺负你了？姐去帮你把她天灵盖拧开。”
“叶娇娇。”温瑞雪说，声音很轻，“这本书的女主。”
秦书言愣了一下。
温瑞雪垂下眼睫，看着脚下冰面上细碎的裂纹，那些裂纹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像一张网，把什么都网在里面。
“很多人。”温瑞雪继续说，“他们都欺负我。”
温瑞雪顿了顿，又补充道：“从小就这样，到我死的时候。”
秦书言沉默了很久。
风还在刮，雪还在飘。
细小的雪粒扑在两人身上，落在睫毛上。温瑞雪的睫毛上落了小小一片雪花，六角形的，晶莹剔透。她没动，任它在那里停着，任它慢慢融化，化成一点点水渍，洇在睫毛尖上，像一滴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泪。
“想起来了吗？”秦书言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温瑞雪摇了摇头，睫毛上那点水渍跟着晃了晃，“不愿意想起来，但你告诉过我。”
秦书言挠挠头说，“对不起。”
温瑞雪问，“你在为哪件事情道歉呢？”
“很多事情。”
“很多事情。”秦书言又重复了一遍，“多到我不知道该从哪一件说起。”
“那好吧，我一件一件事情的问。”温瑞雪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点，“你回答我，我考虑哪些事情是值得道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