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死!”鲛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要撕裂监狱的穹顶。
那柄凤翅鎏金镗在她掌中猛地一转,镗首的凤翅划破空气,带起一阵尖锐的嘶鸣,水面下那条布满细密鳞片的鱼尾猛地一拍,整片水面像是被投入了巨石,浪花炸裂开来,溅起的水珠在火光中闪烁如碎金。
化神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整座大厅都在震颤。石壁上的月光石忽明忽暗,火把的火苗被气流压得几乎贴到了墙壁上,扭曲着发出噼啪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深海特有的冰冷与腥咸,仿佛监狱在一瞬间被拖入了万丈海渊,四面八方都是无孔不入的压迫感。
温瑞雪提着鸣鸿刀,硬扛,面上却装得特别轻松,语气轻快得像是在逗一只炸了毛的猫,“哟,急了急了,说到痛处了?”
就在此时,一道金光从简月白眉心迸发而出。
轩辕神君完成了任务,化作一道流光从简月白识海中退出,金光散去的同时,简月白的眼睛睁开了,那双眼睛从幻境的迷蒙到现实的清明,只用了短短一瞬。
“抱歉。”
温瑞雪瞥了他一眼,问:“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怎么比我困得还久?”
简月白:“......”
温瑞雪没有追问,只当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不想被人触碰的角落,她自己有那片冰面和小女孩,他自然也有他的。
修行之人,谁心底没有几道结了痂的旧伤?有些东西,不必问,也不必说。
但其实,并没有,当然,这是后话。
“算了。”温瑞雪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到鲛人身上,问,“有什么办法能安全地唤醒这俩人么?”
“鲛人的手段......”简月白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没怎么接触过,不知道。”
温瑞雪也不意外,点了点头,刀尖在空中划了个半弧,姿态洒脱,“那算了,等他们自己醒吧。”
温瑞雪刀尖直指鲛人,一瞬间,刀身上的暗红纹路像是活了过来,沿着刀脊蜿蜒而上,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气,“我想杀了她。”
简月白说,“好。”
镜花水月将还困在幻境的程愫和法阵护住,至于白雪臣,那家伙皮糙肉厚的,想来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容易死的。
凤翅鎏金镗猛地扬起,水面炸开,三米长的镗身在狭窄的大厅中本该施展不开,可到了鲛人手里,那杆沉重的鎏金镗轻巧得像是一根柳枝,角度刁钻,力道却沉得惊人。
刀光与镗影交错,水花与杀意齐飞。
简月白横剑格挡,轩辕剑与凤翅鎏金镗撞在一起,金铁交击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火光四溅的瞬间,简月白脸色微变,那股力道不像是从兵器上传来的,倒像是一整片海浪拍在了剑身上,层层叠叠,一波接一波,绵延不绝。
他的脚步向后滑了半步,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擦出一道水痕。
鲛人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凤翅鎏金镗回收,顺势一转,镗尾的铁鐏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简月白的腰侧。
简月白拧身避开,铁鐏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带起一片碎布。与此同时,鲛人的鱼尾在水面下一拍,数道水箭从地面的积水中激射而出,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白雪臣,温瑞雪同时从侧面切入,一刀斩向鲛人暴露在外的侧肋。
鲛人甚至没有回头,凤翅鎏金镗的镗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铁鐏把白雪臣拍飞,凤翅的边缘正好卡住了鸣鸿刀的刀锋。
“当”的一声巨响,温瑞雪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在发颤。
金丹与化神之间的差距,在这一击中暴露无遗,不是技巧的问题,而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鲛人转过头来,幽蓝色的竖瞳冷冷地看着她,“就这点本事?”
她手腕一翻,凤翅鎏金镗猛地一绞。温瑞雪握不住刀,鸣鸿刀险些脱手飞出。她借着那股力道向后翻了一个跟头,双脚落地时又滑退了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简月白已经欺身而上,轩辕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剑身上流转的金光化作实质般的剑气,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重过一剑。
鲛人伸出左手,五指张开,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简月白的剑势尽数化解。那些金色的剑气撞上她掌心的水幕,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后她五指一收,简月白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往前拽去,凤翅鎏金镗的镗首正等着他。
简月白来不及收势,只能硬接。轩辕剑横在身前,镗首的凤翅狠狠砸在剑身上,将他整个人砸得倒飞出去,石壁上被撞出了细密的裂纹。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温瑞雪趁着鲛人攻击简月白的间隙,从侧面绕到了她的身后。鸣鸿刀裹挟着暴戾之气,一刀斩向鲛人鱼尾与人身相接的地方。
鲛人的鱼尾猛地一摆,鳞片边缘如同锋利的刀片,划破了温瑞雪的衣袖,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温瑞雪刀也砍了下去,鲛人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呼,鱼尾上溅出一串蓝色的血液。
鲛人猛地转身,凤翅鎏金镗横扫过来,温瑞雪来不及闪避,只能用刀去挡。镗首的凤翅砸在刀身上,将她整个人拍飞出去。
温瑞雪在地上滚了两圈,半跪着稳住身形,嘴里全是血腥味。
鲛人低头看着自己鱼尾上的伤口,蓝色的血液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淌,滴在残留的海水中,像是一滴蓝色的墨水滴进了水里,缓缓扩散开来。
鲛人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杀意,“你们,都得死。”
她张开嘴,尖锐的、高亢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声波从她喉咙里涌出来,化作肉眼可见的波纹,一圈一圈地向四面八方扩散。
空气被震得扭曲变形,石壁上的月光石接连炸裂,碎片四溅,火把的火苗被压得几乎贴到了墙壁上,然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大厅里的光线在急速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