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瑞雪凑到那个小姑娘面前，弯下腰，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容，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小妹妹，别哭啦，姐姐带你去个好地方好不好？那里有好多好多好吃的，还有软软的大床，比这个巷子舒服多啦。”
温瑞雪说话的时候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善良的邻家大姐姐。可惜她忘了自己刚才又是扫腿又是吓唬人的，在这几个小孩眼里，她跟巷口那个卖包子的凶悍老板也没什么区别。
小姑娘被她突然凑近的脸吓了一跳，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往后一缩，嘴巴一张，打了个响亮的嗝。
小姑娘自己也被这个嗝吓了一跳，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圆了，然后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哭得比刚才更厉害了，拼命往大哥身后躲，两只小手死死攥着大哥破破烂烂的衣角。
温瑞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简月白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温瑞雪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明明很和善啊。”
巷子里那四个小孩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嚎啕大哭。哭声此起彼伏，像是在比赛谁哭得更大声。
那个“大哥”本来已经止住了眼泪，被三个小弟一带动，眼眶又红了，咬着嘴唇拼命忍着，忍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最终还是没忍住，加入了哭嚎的队伍。
温瑞雪蹲在旁边，看着这四个抱成一团、哭得昏天暗地的小脏包，叹了口气，她原本只是想逗逗他们，没想到这几个小家伙泪腺这么发达，哭起来跟开了闸似的，没完没了。
温瑞雪板起脸，声音故意压低了几分，“再哭就真的打屁股了。一人五十大板，一个都跑不了。”
这句话比什么安慰都管用。
哭声猛地收住了，几个小孩还在抽噎，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挂在脸上，不敢再发出声音。
那个大哥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把眼泪鼻涕抹得到处都是，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既害怕又不服气的眼神看着温瑞雪。
温瑞雪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把那个还在抽噎的小姑娘从大哥身后拉了出来。小姑娘下意识地想往回缩，但温瑞雪的手看着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铁钳子一样，根本挣不脱。
“别动。”温瑞雪说，“脸都哭花了，擦擦。”
一温瑞雪用手帕给那个小姑娘擦脸上的眼泪和灰，小姑娘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来。圆圆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翘翘的小鼻子，嘴唇有点干裂。
虽然瘦得下巴尖尖的，但底子很不错，是个挺好看的小丫头。
温瑞雪端详了一下，越看越满意，可以拐回去。
简月白微微点了点头。
“行了。”温瑞雪拍了拍手，下巴一抬，“从你开始，说，自己叫什么。”
她指的是那个大哥。那个大哥梗着脖子，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贼娃。”
温瑞雪一愣：“什么？”
“贼……贼娃。”男孩的声音更小了，脸涨得通红。
温瑞雪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裂开了，她又指了指那个圆脸的小男孩：“你呢？”
“狗蛋。”那小孩怯生生地说。
温瑞雪的嘴角抽了抽。她又指了指那偏小一点的小的姑娘：“你？”
“妞妞。”
温瑞雪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那个有灵骨的小姑娘身上，目光殷切地看着她：“你呢？你叫什么？一定是个好听的名字吧？”
小姑娘被她看得往大哥身后缩了缩，小声说：“细妹。”
温瑞雪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都啥名字啊？这名字起的，跟闹着玩似的。”
简月白走上前来，蹲下身，与那几个小孩平视，他的声音比温瑞雪温和许多，语气也不急不缓，像一阵和风：“你们父母呢？”
这个问题一出，四个小孩同时安静了下来。
那个大哥低下了头，嘴唇抿得紧紧的，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故作平静的声音说：“都死了。”
沉默了几息之后，温瑞雪拍了拍手，“那正好，你们跟我走吧。”
四个小孩一脸警惕地看着她。
温瑞雪掰着手指头给他们数：“跟我走，有饭吃，有房子住，夏天有冰棍吃。而且......”
温瑞雪故意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还能修仙哦。”
“修仙”两个字一出，四个小孩面面相觑，显然没听懂。
“修仙是啥？能吃吗？”
温瑞雪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修仙就是……就是学本事，变得很厉害很厉害，像神仙一样，能飞能打，谁都不敢欺负你。”
那个有灵骨的小姑娘从大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鼓着腮帮子说：“才不跟你走，你是坏人。”
温瑞雪瞪大了眼睛：“喂喂喂，小朋友也要讲道理啊。”
温瑞雪站起身来，双手叉腰，开始一条一条地给他们分析：“第一，是他......”温瑞雪指了指那个大哥，“先偷我的荷包。盗窃罪，对不对？”
大哥的脸红了。
温瑞雪指了指另外三个小孩，“第二，你们拿着棍子冲出来要打我。抢劫未遂，对不对？”
三个小孩缩了缩脖子。
“第三，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打你们，只是轻轻绊了你们一下，连皮都没破。你们呢？一群人欺负我一个人，还好意思说我坏？”
温瑞雪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理直气壮，表情义正词严，一边说一边比划，把那几个小孩说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张着，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几个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温瑞雪说的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可是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个大哥咬了咬牙，小声说：“可……可是你揪我领子了……”
“我揪你领子是因为你偷我东西，我抓现行。”温瑞雪想都没想就接上了，“你要是没偷，我会揪你领子吗？所以根源还是在你，对不对？”
大哥张了张嘴，彻底说不出话了。
温瑞雪趁热打铁，蹲下来，语重心长地说：
“你们想想，我要是坏人，早就把你们打一顿扔这儿了，还跟你们废这么多话干什么？我是好人，大大的好人，看你们可怜，想帮你们，懂不懂？”
四个小孩又互相看了看，然后围成一个小圈，脑袋碰脑袋，小声嘀咕起来。
“她说的好像也对……”
“可她刚才好凶。”
“但是她给我擦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