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瑞雪拉着简月白沿河往上走了好一段路,亭子已经远远甩在了石壁后面,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河水声倒是一路跟上来,清凌凌地淌过碎石,越往上游走水势越急,河道也窄了些,但水反而更清了,河底的卵石颗颗分明,日光从水面上折回来,碎碎地晃着人的眼。
温瑞雪找了块平整的河岸停住,弯腰看了看河水的流速和透明度,雪山上化下来的水,比她想象中干净得多。
可她直起腰来的时候还是摇了摇头,嘴里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地往外冒话了:不行不行,虽然看着挺干净的,但万一上游有什么妖兽洗过澡呢?万一有什么魔修的尸体泡过水呢?万一水里有看不见的虫卵呢?我这个人虽然胆子大能爬能跳能打架,但我的肠胃还是很娇气的,半路上闹肚子那可就太丢人了。堂堂魔族圣子,因为喝了野水拉稀拉到直不起腰来,传出去我还怎么在倒悬天大街上抬头走路?
简月白:“......?”
种花家兔子刻在dNA里的喝开水......
温瑞雪说着已经从腰侧摸出了那柄随身的小匕首,开始在河边物色能用的东西。
河岸附近有几块被水冲刷过的扁平石头,她挑了三四块大小合适的搬过来,在离水边两步远的地方围成一个简易的灶圈。
简月白不理解,但帮忙。
俩人找了一截被河水冲下来的枯木,温瑞雪用匕首削了削表面干爽的部分,又剥了一些干草和细树枝攒成一堆,三两下便点起了一簇小小的火。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她满意地了一声,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只巴掌大的铜锅,说是锅其实更接近一只厚底的小铜碗,手柄处用粗线缠了几圈防烫。
她把铜锅架在石头圈上,又用小刀削了一根粗细适中的树枝,把水囊里的水倒进锅里,再把铜锅稳稳地搁在火堆上。
简月白也挺震惊的:……你还带专用烧开水的锅了。
温瑞雪头也没回,当然啦,你以为我是那种啃三天干粮就凑合过的粗糙人吗?我这叫有备无患。再说了,一会儿水烧开了你也喝一碗,别客气。堂堂护法喝不上一口热水说出去多寒碜。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试了试铜锅外壁的温度,又往火堆里添了一根细枝,火苗舔着锅底,水面上开始冒出一层细密的气泡,圆鼓鼓的,一个接一个地浮上来又碎在表面。
逍遥队内语音加密通话中......
温瑞雪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目光落在那片细密的水泡上,「现在说回正题,说那么大半天,勉强有一点点有用的信息吧。」
简月白在她旁边坐下来,「原罪令。」
温瑞雪点了点头,「七原罪,暴食、贪婪、忮忌、暴怒、色欲、懒惰、傲慢。我们目前见到的令使,一个一个对上去的话,已经死了的腴夜,他那副体型,不用多说了吧?暴食。艳鬼那个穿暗红袍子的,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语气、连骨饰晃动的频率都带着一种,色欲。」
她把手指收回来,开始掰着指头一个一个地数:「眠罗,懒惰。心无归岸,贪婪。」
她又掰了一根手指:「古瑶,那个脾气不太好的姑娘,一言不合就炸毛,压不住火,藏不住情绪,一点就炸。暴怒。」
温瑞雪端着那碗刚烧开的热水,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小口抿了一下,温度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胸腔里慢慢散开。
温瑞雪:「但是……傲慢这个位置,我其实还有点拿不准。」
温瑞雪看简月白,简月白坐在她旁边,姿态安静得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石头。
温瑞雪便继续往下说了,语速不急不慢,「唐诚这个人,我观察得不算多。话少,动作利落,不抢风头也不推诿,交了人头就蹲在旁边擦刀。这种人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真的没什么企图心,你给他任务他就做,做完就走,不需要额外的关注,要么就是藏得极深。他那种我不用说话你们也知道我强的气场,如果是傲慢的话,是对得上的。一个傲慢的人不需要大声说话,他只需要把事情做到让你无法忽视他,唐诚恰恰是这种人。」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又继续道,「但如果是忮忌的话,一个真正忮忌的人,反而不会把自己摆在显眼的位置上。他会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在觊觎任何东西,不会争抢,不会表露情绪,不会让人察觉到他在意。他会让你觉得他很安分,很本分,很无害。然后在你松懈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你背后了。唐诚那种蹲在旁边擦刀不参与任何讨论的姿态,你说是安分也可以,说是藏锋也可以。」
温瑞雪:「让我选的话,我觉得唐诚是忮忌的概率更大一点。」
简月白:「为什么?」
温瑞雪:「因为鹤衔玉很强,她在选原罪令的时候,一定会选最强的那个,傲慢作为七原罪之首,是最强的应该没错。」
温瑞雪挠了挠头:「结果那个最强的原罪令,还没逍遥叹好用,不过反过来想,鹤衔玉确实傲慢。」
水面上的热气正在慢慢变薄,温瑞雪把碗端起来喝完了最后一口,擦了擦嘴,声音里忽然多了一层更笃定,「原罪令既然会改变外貌,那它一定不只是改变外貌。心性、性格、行为方式,都会朝那个原罪的方向偏移。」
温瑞雪嘴角微微一弯,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偏过头看向简月白,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去,尾音带着一点跃跃欲试的上扬:“既然如此,我们先从忮忌下手吧~他也是刀修,小破,轮到你出场了,你去勾引他。”
鸣鸿神君:「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