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的一句“贵客上门”,让正好考核结束的几人稍稍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们三人也都能答得上来顾知祖父的提问,可哪有多少人喜欢一直被考核呢?
见状,顾知祖父微微一笑便放过了几人。
随后顺势就让管家把客人引去了待客的厅堂,留下一句让他们先回去就自行去前面看是哪个“贵客”了。
对考核成功过关的王明宇三人暂且不提。
走在路上的顾知祖父心中却一直在若有所思。
他想的是,来客会是谁?
他的京官早已卸任,来到这镇上以后也就跟个乡绅的地位差不多,平日里也没什么往来的熟人。
管家是一直跟着自己的,而能被他称上一句贵客的,不是自家的至交好友就是在身份上有些不同。
而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界,以他交往的人来看,很可能是后者。
再一联想前段日子小孙子和王明宇两人的打算,他心中便猜测:
管家嘴里的贵客应当是本地县令,吴广元。
果然,没几步就走到厅堂的顾知祖父发现,坐在椅子上的正是本地阳翟县令吴广元。
“哈哈哈,是仲平啊,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府里了?”
吴广元,字仲平,顾知祖父嘴里喊的正是他。
他的年龄跟顾知的父亲差不多大,且顾知祖父又是致仕官员,直接喊他的表字自然不算失礼。
“哎呀呀,顾老太爷,您真是,太客气了。”
听到顾知祖父的声音,正低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吴广元立刻就抬起头与其攀谈起来。
两人的一阵寒暄不再多提。
片刻后,顾知祖父直接问道:
“仲平啊,你公务繁忙,今日前来想必是有要事?”
“不知可否说与我听呢?”
听到他的问话,县令吴广元刚刚还与其谈笑风生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没错,就是明显的黑了下来。
不过,他很快又扬起笑意,笑呵呵地对顾知祖父说:
“顾老太爷,我今日,是来向您道谢的啊。”
他说这话的同时还立刻站起身,双手向前,拱手对着顾知祖父深深鞠了一躬。
他行的这一礼是真的深,弯下的头和腰都快触碰到膝盖了。
见此,顾知祖父赶忙上前把他拉了起来,嘴里还急忙说道:
“仲平,你这是在干什么?我有什么事情能值得你行如此大礼,快起来。”
他一把把吴县令又拉回到椅子上按着他坐了下去。
只是,被他拉着的吴县令却突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唉,顾老太爷,我这,唉……”
他犹犹豫豫的,一直开不了口。
顾知祖父心中虽已有猜测,但自然不会戳破,便只安静坐着并不催促他说。
或许是真的难以启齿。
这一等,顾知祖父就足足等了快半炷香的时间。
“唉……”
最后,又一个沉重的叹气之后,吴广元这才咬了咬牙,看似下定决心地讲述了今天自己的来意。
原来,他说的上门道谢,还真不是随口一说的借口。
之所以会来此,还是因为他家那个女儿和那个登徒子赵修文的事。
自从他知道女儿的事以后就万分恼怒,一气之下都想把如此丢人现眼的女儿给掐死算了。
但他夫人很快查清了事实,又跟他分析了利弊说好在还未闹出事来,这才安抚下他的怒火。
但他实在不想搭理那个不顾家族的女儿,后来的事,自然也就由着夫人全权处理了。
将女儿给假意“赶”出家也是他全力支持的。
没想到的是,事情竟然还真的如他夫人猜测的一样发展了。
被“赶”出去的女儿一开始确实有些惊慌失措。
但她很快就想到要去找那个赵郎。
但她被爹娘给“赶”出来时并没有拿到什么银钱,几乎可以说是被扫地出门!
其实这也是县令夫人故意的,就是为了逼她第一时间去找那个登徒子,以免时间越长变故越多。
她一个女子,虽然胆大做了与外男私通的事,但也隐约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因此在被赶出去后自然也并不敢大声嚷嚷。
有好事儿的人问原因,她也拿什么父母一时生气,很快就过去了的话给搪塞过去。
果然,被赶出去的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去找她的赵郎!
她和赵郎不正发愁无法正大光明的在一起吗?
现在自己从家里出来了,那她就可以和赵郎双宿双栖了不是吗?
到时候,她就可以每天陪着他,与他吟诗作对,与他花前月下。
她要一直陪着赵郎,陪着她考中秀才,然后是举人,甚至是进士!
她相信,以赵郎的聪慧,这些一定不是难题!
她也相信,赵郎有她的陪伴,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于是,她信心满满的找去了赵家。
乍一见到她,赵修文和他爹娘自然很是惊喜,但知道她是被赶出来的后立刻就变了脸色。
那赵修文甚至想直接把她再给送回县令府里。
但一来不说她突然不觉得被赶出去有什么不好的不愿意回去。
二来,赵修文的娘,周氏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暗地里拉住了儿子。
两人还在一旁嘀嘀咕咕了半天。
最后就是她被安排在比较偏的一处乡下,找了一户人家租了个房子让她暂住。
还美其名曰是为了保护她,以免住在他家让不了解内情的人误会再影响了她的名声。
还说什么,县令夫妻只是一时生气,何况她亲娘还在府里,一定不会不管她的,正好也可以让她们着着急。
她竟然也就这么相信了,真的老老实实的在乡下住下了。
一开始,赵修文只是偶尔去几次,他那个娘周氏倒是去的更勤。
每次去,不是问她平日里都干些什么,就是问她爹娘真的没有给她留什么银钱。
有时还问她有没有再跟县令他们联系。
甚至还怂恿着她给家里写信。
只是信连县令家大门都没进去就被扔了出来。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都到了院试快要开始考试的时间,也正当吴县令以为夫人的计策失败的时候,突然发生了一个变故。
那周氏,竟然暗地里去买了一些迷药。
那赵修文的爹在一家杂货铺里做工,日常来往接触的人本就复杂,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想找这种东西自然也并不算特别的难。
那周氏,好似还是瞒着丈夫和儿子买了一些回来,也不知想干什么。
而这事儿,自然是县令夫人派去跟着女儿的人回来禀报的。
其实前面那些他们知道这么详细也是因为从开始就有人跟着县令女儿。
被派出去的人自然是县令家的心腹,对县令家也是忠心耿耿。
他得了可以让县令女儿吃些不痛不痒的苦头的吩咐,一开始也只是跟着人。
无论是她刚被赶出家门时被外人指指点点时的难堪。
还是她后来住到乡下,吃的是清汤寡水住的是破落泥土房时。
跟着她的人见没发生什么紧急事,便都没有出面。
可突然出现迷药这种下三滥的东西这人就不得不谨慎了,他立刻就回去跟县令和夫人禀报了此事。
这才有了后面堪称惊心动魄的一幕。
也是促使县令下定决心直接来顾家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