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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哀呼声骤然闯入,

“吕太公病危!骤然气绝!”

消息如惊雷炸响,

刘邦身躯一震,眉宇间闪过一丝错愕。

他方才震怒吕台丧师、周勃劝和,满心皆是国事颓败,未顾及吕府变故,没想到短短片刻,吕太公竟直接亡故。

他来不及多想,只能起身移步吕府。

此地是吕家在南郑的栖身之地,

此刻早已白幡暗挂、哭声四起。

吕太公年高体弱,本就常年忧思家国、心神不宁,今日听闻吕台四万大军全军覆没、孤身逃归,又在朝堂之上险些被刘邦当众处斩,

吕氏颜面尽失、宗族岌岌可危,多重惊惧忧愤叠加,瞬间气急攻心,一口逆血堵在心口,当场倒地不起,

未等医者施救,便已然撒手人寰。

吕雉一身素衣,立于灵堂之前,双目泛红,面色冰冷,全然不见往日温婉从容。

父亲骤亡、侄儿兵败、吕氏遭疑、朝堂非议四起,短短一日,吕家从权势鼎盛落得风雨飘摇,所有压力尽数压在她一人肩头。

见刘邦赶来,周遭吕氏族人纷纷避让,灵堂之内,只剩死寂的悲戚。

吕雉没有哭哭啼啼,反倒上前一步,直面刘邦,声音清冷,

“大王。”

“家父一生拥护大王,起兵之初散尽家财、举族相随,从未有过半分异心。如今一朝听闻家族遭罪、吕台险些身首异处,惊悸攻心,含恨而终。”

“眼下白事在即,能否宽恕吕台,让他出来治丧。”

刘邦本就心烦意乱,国事糜烂、楚军压境,早已让他心力交瘁,

此刻身处灵堂,只能压下燥气,低声道,

“老太公骤逝,孤亦痛惜,后续丧葬,孤自有考量。”

可吕雉根本不接话,字字锐利,直逼要害。

“大王心里,怕是早已容不下我吕家了吧?”

刘邦脚步一顿,面色铁青的转过身来,吕雉却视而不见,依旧款款而谈,

“大王,吕台兵败,罪该追责,我无话可说。可他拼死逃回,尚且有心重整兵马,大王却执意要斩,若非张良、萧何求情,今日吕台早已身首异处!”

“我吕氏世代追随,倾尽宗族之力,助大王立足汉中、割据一方,到头来,不过一场功高遭忌、无罪受疑!”

刘邦本就积压满胸怒火,被吕雉当众问责,瞬间克制不住。

“够了!”

他一声厉喝,灵堂之内,众人噤若寒蝉。

“事到如今,你还在纠结家族荣辱、个人权位!”

“洋水四万将士埋骨荒野,举国精锐折损一空,秦岭天险尽数沦陷,项羽大军随时可踏平南郑!国都将破、江山将亡,大汉基业摇摇欲坠!”

“都到了国破家亡的关头,你不思如何退敌、如何救国,反倒一味替吕台求情、替吕氏争功!你眼里,到底是汉家江山重要,还是你吕家权势重要?!”

这句话,彻底撕破了两家多年的情面。

吕雉浑身一颤,眼底悲戚瞬间化为彻骨寒凉。

“好!好一个江山为重!”

“大王今日功成,便厌弃吕氏、猜忌宗族!若无我吕家当初舍命相扶,何来今日的汉中基业?如今大势不利,大王不思自省兵败之过,反倒迁怒族人、苛待亲勋!”

“吕台纵然有罪,何至于当众问斩?家父何至于惊惧而亡?!”

两人四目相对,怒火交织,

往日夫妻情分、君臣恩义,在此刻尽数碎裂。

刘邦只觉得荒谬又心寒。

外敌临门、国将不国,自家内庭却还在纠缠权位私怨,这一刻,他只觉得身心俱疲、万般可笑。

他懒得再多辩一字,胸腔怒火翻涌,猛地拂袖!

“罢了!”

“随你们怎么想!孤无暇...跟你纠结这些私怨!江山若亡,你吕家荣华、你所求权位,尽数化为泡影!”

话音落下,刘邦狠狠摔袖转身,脚步沉重,愤然摔门离去。

“砰!”

厚重的木门轰然巨响,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温情。

灵堂之内,吕雉伫立原地,面色惨白,眼底最后一点温情彻底熄灭,只剩冰冷的漠然。

她清楚明白,从今日起,她与刘邦之间,再无夫妻情义,

只剩互相制衡的君臣博弈。

既然君王无情,那她便只能亲手护住吕氏满门。

自此,刘邦彻底缺席吕太公所有丧仪。

吕台也没有放出来,吕氏族人稀稀拉拉,丧葬办的不成样子。

堂堂汉王后之父,位列勋亲重臣的吕太公离世,君王竟不临吊、不致祭、不慰问,冷情决绝,传遍整座南郑。

朝野上下人人皆知,汉王与吕氏,已然彻底决裂。

吕雉压下悲愤,收起儿女情长,以女主之身,全盘接管吕府丧事。

她条理分明、冷静果决,调度族人各司其职,置办棺椁、布置灵堂、接待吊唁、安抚族老,事事亲力亲为。

面对朝野暗中的非议、旁人异样的目光,她全然无视,只稳稳守住吕氏宗族的体面与根基。

她清楚,刘邦越是冷淡,她越要稳住族人,

一旦吕氏自乱阵脚,便是真正的覆灭之时。

而王宫之中,自离去吕府后,刘邦彻底沉溺消沉。

外有项羽百万兵锋压境,内无可用之将、可倚之臣,

周勃下狱、文武缄口、夫妻反目、朝堂离心。

无尽的挫败与绝望包裹着他,他也无心打理军务、筹谋防线。

往日勤于议事、日夜操劳的汉王,彻底变了模样。

一批近臣日夜伴随左右,其中便有籍孺。

这群文人不谈战事、不报危情,只谈礼乐风雅、典籍古论,日日温言软语、奉承宽慰,哄得刘邦心绪稍安。

历经接连惨败、众叛亲离的刘邦,已然疲于挣扎、疲于抗争。

他不愿再听败报、不愿再看残破战局、不愿再面对人心离散的朝堂。

索性终日与近臣、男宠相伴,饮酒闲谈、沉溺文辞风雅,刻意麻痹自己,逃避即将到来的亡国危局。

南郑彻底陷入诡异的死寂。

城外,楚军厉兵秣马、虎视眈眈,灭汉之势已然成型。

城内,主帅闲置、老将囚狱、勋亲离世、君臣离心、夫妻反目。

吕雉独掌吕氏、冷眼朝堂,默默积蓄势力;

刘邦沉溺享乐、荒废朝政、自弃山河。

而另一边,虫达又提着一壶浊酒,迈入了项佗的大帐。

“将军,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