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见明知道自己绝无幸理,但内心深处仍旧有一丝侥幸,很配合地将这些年来的罪行拣记得住的都说了出来,在叙述中把罪责拼命往别人头上推。
但其他人也不是哑巴,在日向宁次问过去的时候,也开始交代犯罪事实,拼命把责任往恶见头上推。
两相对照,这个山寨的真相就显露出来了。
山贼劫道并不是所有人一股脑都去抢劫,而是一部分人下山去抢,另一部分人留守山寨。
留守山寨的这些人主要任务是后勤工作。比如将抢到的财物分门别类,去城镇里面的黑市卖赃物换钱,打磨清洗所用的兵器,准备各种陷阱物资,照顾绑架来的肉票等等。
还有山贼们的家属,也都归属在这些人里面。
山下被日向宁次等人一网打尽的就是平日里负责抢劫的这一批,被称为一军。这些人都是满手鲜血,恶贯满盈。
而留守山寨的人里面除了少数一军的替补,剩下的二军和家属们则没有太多的恶迹,有些甚至本身就是被迫留下来的受害者。
这些人作为帮凶,同样罪责难逃,但也罪不至死。
日向宁次准备将这些人统统送到当地的官府。
官府处理这种山贼一向简单粗暴,就是送去劳役,做苦工做到死。
也算是让他们赎罪了。
三人处决了这一批一军,又拎着恶见去了山寨,根据他交代出来的信息杀了进去,把剩下的人也都该杀的杀,该抓的抓,彻底覆灭了这一拨山贼团伙。
解决掉敌人之后,日向宁次押着恶见去取他藏起来的财物。
可到了恶见所说的藏宝洞里面,却是空无一物。
什么都没有!
“到这个时候了,还在编谎骗人吗?”日向宁次冷冷的问道。
“没,没有啊!我记得就是放在这儿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被人偷走了?小三郎,肯定是小三郎!”恶见状若疯犬。
任谁看到自己20年的积蓄化为乌有,恐怕都会变成这样。
“小三郎已经去黄泉了,你是打算让我们去问一个死人吗?”
“不是啊,我没有这个意思,但是,他确实是应该在这的!我没有撒谎,我真的没有撒谎!”
日向宁次看到恶见激动的样子不像是伪装,不由得有些疑惑。
难道这又是个黑吃黑的故事?
老大辛辛苦苦20年,结果全被老二给贪了?
李洛克直觉哪里有些不对,仔细的看过山洞,忽然问道:“剑心,这山洞里有陷阱和机关吗?”
日向宁次打开白眼扫了一遍:“看上去没有。怎么了?”
李洛克说道:“刚才那些人说恶见很喜欢使用陷阱。但在这个藏宝洞里边却没有看到任何陷阱。嗯,我说不上来,但我觉得有些奇怪。”
他这么一说,日向宁次也觉得有些奇怪。
恶见不像是那么信任手下人的样子,这个山贼窝里的藏宝洞没有布置任何防盗措施吗?
他逼问之下,恶见自己也开始迷糊了。
每次恶见来藏宝的时候,都是独自一人推着小车过来,将挑选出来的值钱货物放进洞里,再独自一人离开。
既没有变卖,也没有取用,就只是在这放着。
这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
而且问的越细,他的记忆就越混乱,甚至根本记不清上一次来藏宝都放了哪些东西。
“看来,这是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
日向宁次徐徐吐出一口气,“这是很典型的中了幻术的症状。有人用幻术欺骗了他,把他积攒下来的财物都拿走了。”
“也就是说,他背后还有一个幕后黑手,是个忍者喽?”李洛克问道。
“感觉不太像。他抢劫不是被别人操纵的,应该只是有忍者盯上了他抢来的钱财,给他来了个五鬼搬运。”日向宁次说道。
“哇,好可恶的家伙!这不就是那什么占什么雀巢吗?”李洛克惊呼道。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大概就是这样的意思吧。”日向宁次也有点无语。
山贼在前面辛辛苦苦冒着生命风险打劫,有个人在后面催眠山贼老大,把挑选出来的好东西自己拿走。
妥妥的鸠占鹊巢,真是不劳而获到了极致。
这个人在现场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无从找起,只能先放在一边。
日向宁次将山寨里的财物收拾了一番,将一部分比较大型的让那些二军和家属们背下山去,另一部分则由天天封印到卷轴里带走。
如果谷之城的情况就像玉子说的那么糟糕的话,这些钱应该可以弥补一二。
将那些山贼通通送到官府,日向宁次等人背上行李继续前行,傍晚前在一家小旅店投宿。
夜半时分,日向宁次听到自己的房门被敲响。
“宁……剑心,你睡了吗?”门外传来天天的声音。
“薰?有什么事吗?”日向宁次打开房门,只见天天穿着单衣站在门口,手里牵着同样一身单衣、眼睛还有些红红的玉子。
“不好意思,玉子晚上睡不着觉,非要过来找你。”天天说道。
“还不是因为天天姐回答不了我的问题。”玉子嘟着嘴说道。
“没事,进来说吧。”
日向宁次将两人让了进来。
玉子今天刚刚确定自己失去了父母,心里难受是很正常的。
当年日向宁次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是有日向怜帮忙,这会搞不好已经躲在暗处图谋毁灭忍界去了。
玉子爬到桌子上,望着窗外的星空。
日向宁次和天天陪在她旁边,也一起看着星空。
没有经受过工业污染的星空澄净而又深邃,漂亮的能让人忘记一切忧愁。
玉子出神地看着,说道:“妈妈以前告诉我,亲人死后会化成天上的星星,在那里看着我们。
“但是我不信。
“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人有非常多,死掉的人也非常多,如果大家都变成星星,天上岂不是早就该被挤满了?
“爸爸说,天上有神仙的宫殿,好孩子死去的话,会被接到宫殿里面,快快乐乐的永远生活下去。而坏孩子就进不去,只能被丢在空荡荡的天空里。世界上是好孩子多而坏孩子少,所以星空才会没有挤满。
“我的爸爸妈妈都是好孩子吧,他们勤劳勇敢,善良正直,他们会去那个宫殿的,对不对?”
她眼中慢慢涌出泪来,低声问道。
日向宁次柔和的说道:“当然,你的爸爸妈妈是非常勇敢的人,神仙一定会喜欢他们的。”
玉子追问道:“可是,可是如果真的有神仙的话,他们为什么不肯让我爸爸妈活下来呢?大家在受苦的时候,神仙们又在做什么呢?他们那么厉害,为什么不能让大家都过上好生活呢?”
因为世界上就没有神仙呀!
六道仙人自顾不暇,大筒木辉夜还在月亮里坐牢,外面的大筒木更是一个比一个凶残。
在这个世界上,人只能靠自己,是不能指望神仙的。
但他并不愿意打破孩子天真的幻想。
他想了想,说道:“因为神仙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呀。我们还活着的时候,是不归他们管的,活人的世界,只能由活着的人们自己来管理,只有人死了之后才会去他们那里,也只有那个时候,他们才会根据人的一生来确定他是好孩子还是坏孩子。”
玉子问道:“那我是好孩子吗?”
日向宁次答道:“玉子当然是好孩子。”
玉子问道:“那如果我现在死了,能见到爸爸妈妈吗?”
日向宁次严肃的说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玉子哭着说道:“我很想他们,我真的很想他们……我想吃妈妈做的团子……”
日向宁次轻声说道:“玉子,你现在去能见到他们,可他们会愿意见到你吗?”
玉子反问道:“他们怎么会不愿意见到我呢?”
日向宁次说道:“你还太小,还没有拯救谷之城的大家,没有度过快快乐乐的一生,没有成为你爸爸妈妈那样勇敢坚定的人。你的爸爸妈妈一定不希望你这样去见到他们吧。”
玉子迟疑起来。
日向宁次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你的爸爸妈妈一定对你有很多的期待,期待你的成长,期待你的未来,期待你有朝一日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会告诉他们,你度过了努力而幸福的一生,成为一个对世界有用的人,在人生的旅途上没有留下任何遗憾。
“如果这些都还没有做到,你就去见他们,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期待?”
玉子擦了擦眼泪,咬着嘴唇说道:“嗯,你说得对。我要怎么做呢?”
日向宁次温和地说道:“你要好好长大,不要输给风,不要输给雨,也不要输给冬雪和酷暑,有一个结实的身体,无欲无求,绝不发怒,总是平静微笑。
“一日食玄米半升,以及味增和少许蔬菜,对所有事情不过分思虑,多听多看,洞察铭记,居住在原野松林荫下小小的茅草屋。
“东边有孩子生病就去看护照顾,西边有母亲劳累就去帮她扛起稻束,南边有人垂危就去告诉他莫要害怕,北边有争吵或冲突,就去说这很无聊请停止。
“干旱时流下眼泪,冷夏时坐立不安,大家喊我傻瓜,不被赞美,也不受苦。你要成为这样的人。”
这是宫泽贤治的名篇《不畏风雨》,是他重病在床时写下的。
这首诗简洁直白,在平静中拥有振奋人心的力量,在前世的岛国可以说是家喻户晓,每逢重大灾难就有人会把这首诗拿出来激励人心。
日向宁次希望它在这里也可以给玉子以力量。
玉子痴痴地听着,想象着那样的场景,脸上微微地露出了笑容:“嗯,我要成为这样的人!我要去告诉爸爸妈妈,我在人间,很幸福!”
日向宁次向她伸出了小拇指:“约定好了哦,我们拉钩,违反约定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拉钩!”
两个人的小指头勾在一起,立下了誓言。
看到玉子的心情好了起来,日向宁次柔声道:“快去休息吧,明天我们还要继续赶路,早点去救谷之城的大家。要努力啊,小小英雄!”
“嗯,好,剑心哥哥也早点休息。”
玉子和日向宁次告别。
天天偷偷给日向宁次竖起大拇指。
太厉害了,连她都被感动了。
没想到日向宁次还会作诗,而且写的这么好,完全不输于那些着名诗人的作品。
感觉看到了同伴新的一面。以后有机会的话,是不是也可以请他为自己也写一首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