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到得早，选了僻静的角落。一杯美式，一本《当代电影》。不多时，一个穿着米白色毛衣、身形清瘦的女生背着褐色帆布书包走了进来，目光略一扫视，便径直走向他。
“陈先生？”
“杨小姐，请坐。 要喝点什么？”陈阳起身，示意对面。
杨思珍坐下，姿态比电话里听起来更拘谨些。她看了一眼那本电影杂志，又迅速打量了一下陈阳。太年轻了，年轻得让她心里那点侥幸又在往下沉。
“不了，谢谢。陈先生，您电话里提到的‘个人助理’，具体是指……”她决定开门见山。
“在这之前，杨小姐是不是要先介绍一下自己？”陈阳笑着问。心里却起了波澜——像，但又对不上；蝴蝶效应，难道？？
杨思珍略一迟疑，声音放得平而稳：“我叫杨思珍，在家他们都喊我珍珍。北师大，广播电视编导专业，大三，今年二十。老家在南方，供我读书开销不小，所以课余一直在做兼职——贴过翻译启事，也帮系里活动写过文案、跑过现场；英语是辅修，六级上学期刚过。我现在住在知春里一带，租的小单间，上课就骑车回学校，赶早课方便。”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今天之所以出来见您，是觉得呼机留言里那个‘个人助理’，不像我平常接的那种零散活儿，所以想当面听您说清楚。”
听着她的自我介绍，能肯定是这么个人，但又有些似是而非，一时让陈阳有些难言。
过程中，陈阳给她点了一杯卡布奇诺，愣了会神，才开口道：“杨小姐，那我说下我的情况。我在备战高考，已经通过京影导演系艺考。同时，我有些自己的投资和项目在运作，其中一个重点在影视文化领域。”
他略作停顿，观察她的反应。杨思珍听得认真，没有打断。
“浩阳科技是我名下一家做电脑和技术的公司，它为我提供资金和后勤支持。但我个人在影视方向的布局，需要专人协助。这个职位，不隶属于浩阳科技，是直接对我个人负责。”
“工作内容包括：第一，翻译和整理我提供的海外影视产业动态、电影节资讯、专业论文。第二，协助我维护一个影视行业内的垂直交流论坛，负责内容筛选、编辑和初步的社群互动。第三，整理和分析国内影视项目、导演、演员的基础资料库。第四，在未来合适的时候，协助我处理一些与业内人的简单通信、日程提醒，甚至陪同参与一些不涉核心机密的初级社交活动。”
陈阳一条条说下来，语速平稳，内容具体。这不再是模糊的“助理”，而是一份有清晰轮廓的职责描述。它跨越了翻译、编辑、情报分析、秘书等多个领域，核心都围绕“影视”和“陈阳”。
杨思珍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茶杯。这些内容，远远超出了她找一份翻译兼职的预期。它们听起来杂乱，但却奇妙地指向了一个她感兴趣的方向——影视行业的幕后运作。而且，对方明确说了是「备战高考、京影导演系艺考」与「影视投资布局」，这解释了他年轻的原因，也赋予了这个职位独特的“潜力股”属性。
“我……我只是个学生，广播电视编导专业，虽然辅修英语，但您说的这些，很多我都不会。”她实话实说，这也是一种试探。
“不会可以学。我需要的是聪明、认真、口风紧，并且对影视行业有基本感知和兴趣的人。专业技巧我可以教你，或者提供资源让你学。”陈阳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说，“我看重的是基础素质和长期可能性，不是现成的熟练工。当然，这对我有风险，所以会有试用期。对你，也是一个判断这个机会是否真实、以及自己是否想要的选择。”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过去。“这是测试。一篇关于香港电影新浪潮的短评，一部欧洲艺术电影的梗概。翻译它们。除此之外，我需要你为这篇短评写一个不超过三百字的中文推荐语，假设要发布在我们论坛的‘佳片推荐’板块。再为这部电影梗概，拟三个可能吸引国内艺术电影爱好者的宣传点。”
他顿了顿，又拿出一个薄薄的信封，放在文件夹上。“这是测试的预付报酬，三百元。无论后续是否合作，这笔钱归你。我希望看到你的翻译基本功，更想看到你的理解力、提炼能力和一点点宣传思维。三天时间。”
钱，再次被直接推到了面前。但这一次，杨思珍感受到的压力和吸引力，远比单纯的金钱更大。这是一个复合型的测试，意在评估她多方面的潜质。对方不仅付钱，还给出了非常具体的、超越翻译的考察要求。
“如果……如果我通过测试，报酬和合作方式是？”她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试用期一个月，每月固定津贴八百元，独立完成的翻译或稿件按量另计，标准高于市场价。一个月后，如果双方满意，转为长期合作，津贴上调，并根据参与项目的深度，享有绩效奖励。所有工作暂时通过浩阳科技走账，合法报税。工作时间地点灵活，以完成任务为准，但需要呼机随时保持联系。”陈阳给出的条件，对学生来说极具吸引力，尤其是“灵活”和“合法报税”，解决了很多隐忧。
杨思珍看着那个装着钱的信封，又看看对面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风险与机遇都无比清晰。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一个谜一样的年轻老板。但也可能是一扇通往她从未想象过的世界的门。
“好。”她深吸一口气，收起了信封和文件夹，“我试试。后天这个时候，还是这里？”
“可以。或者你弄完了打我电话，另约时间地点。”陈阳写下自己的呼机号递给她。
“谢谢陈先生。那我先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杨思珍背着似乎沉了一些的书包离开。陈阳慢慢喝完杯中已凉的咖啡。
他要找的，不是一个听话的文员，而是一个在未来能独当一面、帮他处理影视圈复杂局面的代理人。
杨思珍是不是这块料，很快就能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