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教室在走廊另一头,门没锁。
陈阳走进去,把卷子摊在第一张桌上。窗户开着,三月的风灌进来,吹得纸角微微翘起。
他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支笔。
没有紧张。
重生之后,他的记忆力像是被人拧了一把——不是夸张,是真的变强了。上辈子看过的、学过的、甚至只是翻过一遍的东西,这辈子再看,像刻进脑子里一样。知识点看一遍就能记住,公式、定理、化学反应方程式,全在脑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但光靠记忆力不够。
高考考的不是“记住”,是“做对”。
记住知识点是一回事,在两个小时里把一套卷子做下来、不踩坑、不失手,是另一回事。这需要的是题感,是手熟,是把“知道”变成“会做”的肌肉记忆。
所以他不敢停。
从一月十五号到现在——整整六十二天,每天雷打不动地刷题。不是学新知识,知识点他看一遍就记住了。是练手感,是让脑子在高压状态下也能条件反射般地做出正确判断。
物理的选择题,看到题干的瞬间就知道考哪个知识点、陷阱在哪儿。
化学的推断题,扫一眼分子式就能猜出反应路径。
生物的遗传题,画个图就能把比例算出来。
这些都是练出来的。
六十二天,一天没断过。
陈阳扫了一眼第一页。
生物选择题。植物生理、遗传定律、生态系统。
太熟了。
笔尖落下去,刷刷刷,一道接一道。不是蒙,是每一道都能在脑子里找到对应的知识点坐标——这题考的是光合作用的暗反应,那题考的是基因的自由组合定律,第三题考的是生态系统的能量流动。
不用想,直接选。
翻页。化学。
无机推断。题干给了一串物质转化的流程,最后问产物是什么。
陈阳看了一眼,脑子里直接蹦出答案。这题他做过类似的,至少三遍。知识点是固定的——氯碱工业、硫酸工业、硝酸工业,流程就那么几条路,走哪条、产物是什么,全在脑子里。
写。
有机合成。给了起始物和目标物,问中间产物和反应条件。
陈阳在草稿纸上画了两笔,推了一遍,确认无误,直接写答案。
物理。
力学。斜面、滑块、摩擦力。受力分析图在脑子里就画好了。
电磁学。带电粒子在磁场中的偏转。左手定则、半径公式、周期公式,全在脑子里。
热学。理想气体状态方程。pV=nRt,套进去算。
最后一道大题是力电综合——一个带电小球在电场和重力场中的运动。
陈阳看了三分钟。
不是不会。
是在确认最快的解法。
这道题他上辈子做过类似的,这辈子又刷过两遍变式,脑子里至少有三条路——一条是常规的分阶段受力分析,一条是能量守恒的捷径,还有一条是等效重力场的技巧。
他选了最稳的那条。分阶段受力分析,步骤清楚,不容易丢分。
写。
整个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篮球拍地声。
陈阳没有刻意赶时间。他就是一道一道往下做,会的直接写,不会的先跳过——但这套卷子里,他几乎找不到“不会”的题。
不是卷子简单。
是他已经把该会的全装进脑子里了。
做到一半的时候,他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停了一下,又走了。
应该是刘敏来看了一眼。
他没抬头。
## 四
三点十分。
陈阳把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写上去,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指。
从一点四十五到三点十分,不到一个半小时。
他把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选择题答题卡,涂得规规矩矩,没有串行。主观题的步骤,该写的都写了,单位、符号、小数点,全对了一遍。
用了十几分钟。
三点二十五,他把卷子按顺序理好,拿起来,走出教室。
办公室的门开着。刘敏正在跟一个学生说话,看见陈阳进来,明显愣了一下。
“做完了?”
“嗯。”
刘敏看了眼墙上的钟。三点二十五。从一点四十五到现在,满打满算一个半小时多点儿。
“这么快?”她皱了皱眉,“不会是瞎写的吧?”
“您看看就知道了。”
刘敏接过卷子,翻了翻。她没从头到尾细看,而是直接翻到最后几道大题——物理的最后一道,化学的推断,生物的综合。
看了十几秒。
表情变了。
不是震惊,是那种“这小子来真的”的意外。
她又翻回选择题答题卡,拿红笔对着答案开始批。
一个勾。两个勾。三个勾。
选择题部分,陈阳只错了两个。
二百四十分的选择题,他拿了二百三十二。
刘敏又翻到主观题,重点看了几道。物理最后一道大题,解题思路清晰,步骤完整,全对。化学推断题全对。生物的综合题扣了一分表述分。
她抬起头,看着陈阳。
“你最近一直在做题?”
“每天晚上。”陈阳说,“从一月十五号开始,没断过。”
“这些知识点你都记得住?”
“看一遍就能记住。”陈阳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光记住不行,得练手感。做题主要是怕考试的时候手生。”
刘敏又翻了翻卷子,像是在确认这不是蒙的。
“这套卷子你以前做过吗?”
“没有。”陈阳回答得很坦然,“但类似的题型练过。”
刘敏沉默了几秒。
她带过这么多届学生,知道一个艺考生能把理综做到这个程度意味着什么。不是聪明,是下了死功夫。而且陈阳说的“看一遍就能记住”不是吹牛——这张卷子上的东西,没有扎实的记忆根本做不出来。
“行。”刘敏把卷子合上,“我给你这个机会。”
陈阳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但是——”刘敏伸出两根手指,“有条件。第一,一模、二模,你必须回来考。”
“一模什么时候?”
“四月七号、八号,两天。你要是敢放我鸽子,别说在家复习,毕业证我都扣着不发。”
陈阳点头:“好的。”
“第二,”刘敏盯着他,“一模成绩要是掉下来了,不管掉多少,你给我老老实实滚回来上课。听见没有?”
“听见了。”
刘敏挥了挥手,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
“走吧。在家别给我丢人。”
## 五
陈阳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开始打扫卫生了。扫帚划过水泥地面的声音,混着教室里传出来的说话声,混成一团。
他下了楼,走到车棚,把车锁打开。
推着车出了校门,三月的阳光已经开始往西斜了,照在脸上,带着下午特有的那种暖洋洋的慵懒。
他把车停在路边,抬头看了看天。
今天的事,一件一件,全办完了。
但没有一件事是今天能看到结果的。
陈阳把烟掐了,骑上车,往知春里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