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系办公楼。王主任把他带进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门半掩。
陈阳推门进去。陈子琨一条腿搭一条腿,目光扫过来,不重。
王主任停在门口,没进来:“陈阳,导演系的。陈子琨,认识一下。”指了指屋里两把椅子,“你们聊。我办公室在隔壁,有事直接过来。”
说完带上门走了。
陈阳坐下。
“陈子琨师兄,我陈阳,十八岁。九月入读京影导演系九九级。”
“王主任提过你。谢老师和郑老师那边,我也听着提起。”
“京盾《盗墓》,您什么想法?”
陈子琨靠椅背:“小说看了,有意思。这种题材以前没人拍过,心里没底。”
“拍出来过审吗?”他停一下,“墓里机关、尸身——别拍成鬼片。”
“剧本在磨,墓里机关和视觉有参照,不是硬拍。鬼片那条线不走,恐惧靠空间和机关,不靠贴脸吓人。”
“你在项目里做什么?”
“编剧,挂导演助理。本子是我写的,杂志社先刊,京盾看了就收了。”
陈子琨看了门口一眼,又看陈阳:“王主任在隔壁?”
“在。正式接触等京盾。今天按系里安排,先听您对项目的想法。”
“低三届。”陈子琨笑了一下,“你在项目里说了算?京盾认你?”
陈阳没急着摆资历:“剧本一个字一个字写的。马导收项目,首先是认本子。我在项目里的位置,是本子撑起来的。”
两人对视两秒。陈子琨先移开,喝水。
“行。项目节奏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开机?”
“剧本定了才能排。第一部结构还在磨。”
又聊几句小说——墓道合理性,原着和剧本改动。陈阳注意到他手边《演员的自我修养》,俄文老版。
“您看这版?”
“翻过几页。”陈阳说,“斯坦尼在国内还是主流。拍《盗墓》这种类型,可能要加一点迈斯纳——外部刺激优先,墓里恐惧更直接。”
陈子琨拿起书,翻一页,合上。
“你对表演也有研究?”
“写剧本时脑子里得过一遍演员怎么演。不然写的东西没法拍。”
陈子琨点头。这次和刚才不一样——多了点东西。
陈阳从文件夹里抽出半页纸,上面只有五六行短句。
“《国歌》那场我看过——问题不在哭,在还没信自己是那个人。吴邪也是这口气:得先信,再怕。”
陈子琨没接话,目光落在纸上。
“吴邪第一次见血尸之前——嘴上说怂,脚还是往前。我不跟您念本子,就这一半步。您要是乐意,走一下。”
陈子琨站起来,往前半步,又停。脚像踩了刹车,停的位置却比坐位靠前半米。肩没塌,眼神先躲了一下,又收回来。
陈阳把纸收回文件夹,没鼓掌:“马导那边定不定,看京盾。今天只想知道,您愿不愿意等完整本出来再判断。”
“本子出来,我看。”陈子琨坐回去。
陈阳起身:“我先走了。有进展让王主任跟您说。”
“行。”
陈阳带上门,往隔壁走。王主任办公室门开着,人坐在桌后翻文件。
“聊完了?”
“聊完了。”
王主任在页边写了两个字,推过来。能聊。
陈阳收好。谢远提了,王主任递了话,人也见上了。陈子琨答不答应是京盾的事,他要的这一层已经到位。
“顾涓今天在学校?”
王主任拨座机:“顾涓在不在?……一楼排练教室,有人找她。”
一楼第二间,门开着。顾涓背对窗,五月的光落在肩上。她听见脚步,转身。
“陈阳。导演系的。”
“顾涓。”她笑了一下,嘴角弯得刚好,“王主任说有个古装角色想看看我。”
“《盗墓》,京盾在做。库里有个墓中女人,姚光——戏份不多,我想让人记住她,不是记住鬼。”
顾涓没接话,只等他说下去。
“白衣,尸身不腐,坐在玉俑里。不是跳出来的那种吓人,是时间按住了——美,但冷。”
“她和吴邪有戏吗?”
“没有对手戏。吴邪进墓会看见她,观众跟着他的眼睛看这一眼。您主要是被看见。”
“这人是谁?”
“鲁国公妃子。早先和鲁殇王是青梅竹马。他出征,音讯断了,她以为人死了,进了宫。”
“怎么死的?”
陈阳停了一下:“后来知道他还活着,私会,被发现了。争执里摔下去——书没写谁推,本子也不急着钉。您不用演争执,演结果。”
“进墓呢?”
“鲁殇王回来以后。他要她活,放进玉俑。手里还有一块玉,‘望归’——他亲手放的。”
安静几秒。
“台词呢?”
“没有。整部电影,一句都不给。”
顾涓偏了一下头,像在脑子里把那一镜过了遍。才往窗边走两步,背对门停下,肩线平直,像等人来锁最后一块砖。呼吸很轻,人却钉在那儿。
陈阳站在门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一行字,没出声。
顾涓转回来:“没有台词,您怎么判断?”
“刚才那两步。肩没塌,人钉住了,呼吸还轻——够了。”
“古装戏拍过一些。角色定了,档期没问题。”她顿了一下,“今年毕业,还没签公司。”
话说得干脆。
陈阳仍站在门口,没进去。她也没请坐。几步距离,不尴尬。
“剧本定了,完整角色线发您。”
“好。”
陈阳转身,停了一下,没回头:“姚光我补一份人物小传,不是剧本里的,是背景——身世、分镜思路都有。回头一起发你,您先看棺里这一层就行。”
顾涓在身后停了一秒:“好。”语气比刚才实了一点。
陈阳走下台阶。逆光还没从眼里散去——浅金落在她肩上,转脸时笑很轻;窗边走那两步,人像被时间轻轻按住。他喉头发紧,不是怕,是写惯了的字忽然在眼前活了一下。棺里要这一停——别的,写进小传里。
表演系台阶下,杨思珍等着,手里一叠纸。
“剧照用途说明和走函口径我备好了。小传您今晚写完,明天交我排版——京盾若问材料来源,走函,不走您私人手机。”
陈阳接过来:“辛苦。”
五月的风吹过来,梧桐叶哗啦响。
人见到了。
戏还在京盾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