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放着《还珠格格》，声音不大，李桂兰还是把厨房门掩上了。桌上四个菜，西红柿鸡蛋、醋溜白菜、拍黄瓜，陈建国那盅二锅头只抿了两口，没敢多喝——儿子要高考，家里得有人醒着。
李桂兰不停给陈阳夹菜：“天天见不着人，饭点也不回来。网吧还顺当？没惹麻烦吧？”
“挺好。您别老操心。”
陈建国拿筷子敲了敲碗沿：“老张家小子在北大，说你们那个找同学的网站，学校里传得邪乎。也是你搞的？”
陈阳扒了口饭：“嗯。给学生用的，实名找同学。”
“方便归方便。”李桂兰把鸡蛋又拨到他碗里，“那玩意儿烧钱吧？听说还要什么服务器。”
“是要投钱。有别的进项。”
李桂兰筷子顿了一下：“你可别瞎折腾。违法的事，绝对不能碰！”
“妈，您想多了。”陈阳放下碗，语气放轻，“之前注册了一些网址，香港那边有人想买。折算下来，大概三四十万港币。”
李桂兰脸一下子白了，又急：“三四十万？你当妈是瞎的？胡同里倒腾电脑那阵子，妈心里有数——你哪儿来的？”
陈建国没抬头，只盯着杯壁上的酒痕：“阳阳，跟爸说实话，有没有风险？”
“没有。正规转让，合同签完，款到账。”
陈建国沉默几秒，又抿一口。李桂兰还想追问，他抬了抬手，意思是先让儿子把饭吃完。
饭桌安静了一会儿。外头胡同有人喊孩子回家，电视里格格在笑。
李桂兰忽然问：“那你六月考试，住哪儿？还天天往海淀跑？”
“闭关就在家。少出门。”
“这还像句人话。”她松了半口气，又立刻绷回去，“钱的事，你爸刚才问了，妈也问了。你一句有进项就完了？万一——”
“我心里有数。”陈阳说，“铺子、域名，都在账上。你们别替我瞎担心。”
陈建国“嗯”了一声，没再往下挖。他信儿子嘴严，也信儿子不会把家底全端桌上，跟三月那次一样，说个大概，剩下的他自己扛。
陈阳等这阵过去了，才从书包侧袋摸出一张复印件，压在醋瓶底下，像怕风把它吹跑。
“还有件事。不大，得跟您俩商量。”
李桂兰眼尖，已经看见了上头红章：“这又是啥？”
“租了个门脸。蓝极速一店隔壁，就三十来米。”
陈建国眉头一皱：“网吧门口开铺子？”
“开小卖部那种。先不做通宵——妈白天守，爸晚上网吧缺货了，顺路送一趟。泡面饮料零嘴，烟酒也捎带。”陈阳说，“网吧里食品柜以后从这儿拿货——不跟上网抢生意，就是顺路给补货。妈守柜台，爸……”
他看陈建国一眼：“您别皱眉。不用您扛机箱。一辆小面包，顺路送。”
李桂兰愣了半晌，没接“超市”两个字，只问：“谁让你干的？王浩那孩子出的主意？”
“我出的。王浩只管网吧，不管这个。”
“那二店三店呢？”李桂兰记性细，三月起儿子嘴里就老蹦这些词，“我听你电话里说过，还要开。都要妈一个人看店？”
陈阳摇头：“二店在学院路中段，三店北航西门那边，六月才起来。食品柜从隔壁送，一条线，不用跑远。您就管一店这个门脸，别贪大——够三家网吧补货，顺带给学生卖，够了。”
陈建国拿起复印件，对着灯看了看订金数目，没问钱从哪儿来，只问：“执照谁的名字？”
“挂浩阳。账单独算。后面看看再说。”
李桂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落到实处：“你六月真不管了？出了问题找谁？”
“找杨思珍。采购单子她按月统，李哥只帮牵过一次批发，后面不跑他的。你们管收货、守店、分货就行。”陈阳给父亲倒了半盅酒，给母亲夹了一筷子白菜，“我不盯日常。渠道别断，要是车不够，再雇帮手，别硬扛。”
陈建国问：“这个有风险么？”
“能有什么风险，正常小卖部，有网吧顶着，压不了货。”
李桂兰盯着收据看了很久，折好，没收进针线匣，先压在碗底下——还得再想想。她给陈阳又夹了一筷子鸡蛋，声音轻了：“你忙你的。店里的事，妈学。”
陈阳“嗯”了一声，没再解释。
电视里又一阵笑。李桂兰起身收碗，陈建国去门口抽了支烟。陈阳坐在原处，看着醋瓶底下那张纸的角，没动。
爹妈不是全信，是信到这儿，已经用了力气。剩下的，得等六月店门真的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