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柯的电话打进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要把话筒震碎的兴奋与粗重喘息:
“陈阳!成了!空军那边的正式红头复函,下午两点,直接由机要专人送到我们京盾办公室了!”
陈阳眼神一动,把笔搁在卷子上:“直升机真批下来了?”
“批了!整整两架直升机,外加一个陆航搜救班的地面协同!”马柯在电话那头兴奋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声音高亢,“说实话,三个月前在牌桌会议上你交出那份调研路径的时候,我们整个编剧组都觉得你是在异想天开。军方的批文有多难拿,在圈里跑过的人都明白。”
马柯缓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服气和属于京盾制片人的傲然:
“最绝的是周期节点。我们周总亲自出面去谈的,原本咱们预估的档期人家空域腾不出来。结果他拿着你写的那份国防民用化视听展示说明一递,空军政治部直接把咱们协调到了十月份的秋季年度大演习里!咱们的拍摄周期正好跟他们下半年最大的一波飞行小时数完全重合,直接走大演习调配!陈阳,省钱是其次,最关键的是,有这封红头文件压阵,咱们这个本子的底子,在审查那边就是铁板一块了!”
十月份。陈阳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等到十月金秋,北方丛林的航拍色彩最具视觉张力的时候,正好对接陆航的大演习。
这个周期,比他原本预想的还要瓷实。
陈阳淡淡一笑:“还是周总的面子大啊,这个周期挪到十月,正好给美术和置景留够时间。马导,等我高考完的封闭创作周一结束,最终剧本定稿,拍摄周期和置景进度必须立刻跟陆航十月的演习空域对接,绝不能耽误部队的表。”
“放心,现在公函在我们手里,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老哥亲自盯着,谁敢耽误你的表!”
挂了电话,陈阳把手机搁在桌上。
马柯说得没错,省钱是其次。真正的爽点,只有陈阳自己最清楚——他借着京盾的手,把军宣的需求、剧组的筹备节奏、以及前世那个让无数人诟病的“五毛特效”痛点,在2000年的这个节点上,完成了一次跨界资源置换。
离高考还有七天,七天之内,他什么都做不了。但外面的盘子,已经卷着资本、电影、军队和技术的风暴,局做得很宏大,时间线拉得很沉稳,在他高考前夜的“静默期”里,完成了最强力的合围。
晚饭是李桂兰做的,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一碗绿豆粥。陈建国坐在桌对面,夹了两筷子菜,吃了一半放下筷子,问他东西收拾好了没。
“差不多了。”
李桂兰在旁边接了话:“准考证我给你放书包夹层里了,到时候别翻乱了找不到。”
陈阳嗯了一声。外面的大盘已经铺到了几千万,空军的红头复函已经原地待命,而在这个狭小的四合院里,他依然只是个要听父母唠叨、准备迎战高考的高中生。这种极度的反差,透着一种荒诞却又极其抓人的大佬定力。
那晚回到砖塔胡同,桌上压着杨思珍下午送来的五月汇总,以及技术组发出的全国联络函打印件。
标题是:「校友录节点扩容通知·北京试点简报」。
全国二十余所高校bbS站长的个人邮箱里,此时都躺着这样一封正文极短的邮件:清华教育网试点已生效,各校镜像节点可按需接入。
末尾附着对外教育网结尾邮箱
全国的门,从这个邮箱开始往外推。
电影的翅膀,从空军那封红头复函开始往上飞。
陈阳把两页纸叠好,跟白天的理综卷收在一起,台历翻到五月最后一页。
六月的格子是空的。
他把手机关机,直接塞进书包最底层,拉好拉链。
窗外五月的天黑得越来越慢了,胡同里有小孩在追跑,笑声顺着墙根传进来,又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