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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春里工作室的早晨,是从一缕被百叶窗切碎的阳光开始的。陈阳起得早,在楼下买了一口袋热腾腾的油条和两扎豆浆,上楼时,杨思珍已经坐在办公桌前了,身上依旧是一件剪裁妥帖、看不出牌子的素色衬衫。

“今天刘敏老师那边,几点过去?”杨思珍把豆浆接过去,顺手递给陈阳一份昨晚整理出来的材料。

“下午两点,约在咱们学校教导处。”陈阳咬了一口油条,目光落在材料上。那是他之前构思的几个短片大纲,还有一部分关于“自研网吧会员计费系统”向外推广的商业计划初稿。

他不仅要接下母校的宣传,还要把这次“全校第一报北电”的舆论热度,变成他手里项目最好的背书。

“在这之前,我得去一趟蓟门里和新街口。”陈阳放下豆浆,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清仓的资金昨晚全到了。公私分账之后,我手里的现金躺在银行里只是数字。要想在北电扎下根,知春里这个租来的地方不够用,我得在学校附近找个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另外,影视工作室往后走,人多、设备多、私密性要求高,普通的写字楼或者单元房不合适。我想弄个四合院。”

杨思珍清冷的脸上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反而赞同地勾了勾唇角。

“这时候四合院还是论套卖,不是论平米卖,出手确实是个好时候。”她说,“但市面上的私房产权很乱,翻修、水电都是麻烦。你想好要哪一档了吗?”

“分两步。”陈阳转过身,“先在北电马路对面的蓟门里小区弄一套单元房。不图别的,图上课方便。哪怕以后住宿舍,在校门外也得有一个完全由我掌控、没人打扰的落脚点。至于四合院,那是办公和接待用的老巢,得找个底子干净、闹中取静的,不急在一时,今天先去踩踩盘。”

杨思珍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bp机大小的记事本:“蓟门里那边,我认识一个做房屋居间的小姑娘,叫小秦,人挺踏实,懂点学校周边的私房底细。我让她在蓟门里小区门口等你。另外,看院子这种事,你最好把对门老刘也叫上,他是北电退休的老美指,懂行。”

陈阳笑了一下:“成,我一会儿传呼他。”

上午十点,陈阳在蓟门里小区的一棵老槐树下见到了杨思珍介绍的居间人,顺便也等到了他的对门邻居、如今工作室的首席顾问——刘老全。

刘老全穿着件洗得发了白的老头衫,脚下一双千层底布鞋,手里还盘着一把掉光了漆的紫砂壶,大大咧咧地从一辆红夏利上跳了下来。

“你小子,冷不丁把我这把老骨头折腾到蓟门桥来,出什么大活儿了?”刘老全翻了个白眼,可那双在制片厂盯了几十年镜头的眼睛,却精明地在陈阳身上扫了一圈。

“刘叔,带您来看看地方,工作室账上资金到齐了,我琢磨着把大本营落定。”陈阳笑着递过去一瓶冰镇北冰洋。

旁边的小秦姑娘是个刚二十出头的姑娘,一见到这组合,连忙麻利地引路:“陈先生,刘老师,正好有一套,就在小区里头,三楼,原先是北航一位老教授的房。面积七十八平,南北通透,报价十八万五。杨姐交代了,说您要产权清晰、随时能过户的。”

“全款。”陈阳补了一句。

上到三楼,木质的防盗门一打开,一股淡淡的油墨和木头香气铺面而来。红砖墙,木地板,窗外是一丛长得极盛的爬山虎,恰好把夏日正午最毒辣的阳光挡在外面,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片清凉的碎影。

陈阳走到阳台上,顺着爬山虎的缝隙看出去,正好能看见马路对面电影学院那座红色的教学楼一角。

一种极其微妙的真实感在这一刻突然击中了他。

重生大半年以来,他做方案、做风控、建仓、平仓,在数字和代码构筑的虚拟世界里杀得血流成河。可直到这一刻,当他的脚踏在这一块有些微微松动的旧木地板上,他才真正觉得,自己在这个时代扎下了第一颗属于自己的锚。

这套房子,往后只写他陈阳的名字。在这里,他可以放心地把写满代码和剧本的草稿纸铺满一地,不用戴着面具去应付那些各怀心思的街坊和亲戚。

“陈先生,您觉得怎么样?”小秦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

陈阳收回目光,转过身,从随身背着的斜挎包里拿出两扎厚厚的、还没拆开铅封的百元大钞,轻轻放在了那张旧书桌上。

“定金两万。”陈阳看着她,“下午我办完事直接去你们过户大厅。两周内,我要拿到房产证。”

出了蓟门里,陈阳和刘老全直奔新街口和后海一带。如果说蓟门里的单元房是陈阳用来休养生息的“暗哨”,那么一个办公用的四合院,就是他准备用来屯兵蓄锐的“大营”。

顺着柳荫街一直往里走,这一带的四合院,大多还是大杂院。老太太摇着大蒲扇,给陈阳指了条路:“前头棉花胡同里倒是有一处,原先是个老布商的私产,落实政策还给人家了。不过人家开价高,要三十五万现金,都挂了大半年了,没人买得起。”

那是一座朱漆剥落、带着一丝落寞贵气的四合院。一跨进天井,刘老全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就变了。他不再是个胡同里侃大山的老头,而是那个曾在无数经典国产电影里调度光影的北电老教授。

“底子是真好。”刘老全背着手转了三圈,指了指正房,“陈阳,你要是在这儿弄工作室,不能光用来坐办公室。听我的,按‘半封闭剧组化’的规格来改。”

“怎么讲?”

“把正房中间的隔断打通,做个小型拉片室和混音剪辑室。往后非线编是趋势,胶片剪辑那一套迟早得退下来,你那网吧不是有大山他们带出来的技术团队吗?让他们在这儿铺防静电地板,拉局域网。外头这天井,搭个葡萄架,夏天把天棚一拉,就是最隐蔽的剧本围读室。圈里那些大牌编剧、导演,最烦写字楼里的水泥格子,在这儿泡一壶高碎,能跟你聊到天亮。”

刘老全一边说,手一边在空中比划,眼光直接把陈阳原本有些干瘪的“办公概念”,拉升到了行业沙龙的级别。

“翻修和上下水改造,大概要砸多少?”陈阳问。

“厂里最顶级的老木匠、管线工,还有做电脑特技的那帮人,全是我的徒子徒孙。”刘老全得意地一拍大腿,“连工带料,内部价,十五万,我亲自给你盯机房的隔音和暗房的走线。五十万之内,我给你出个能上建筑杂志的艺术工作室。”

“成,听您的。”陈阳没有任何犹豫。有了大美指顾问的背书,这个地方迟早会变成有钱也买不到的绝版奢侈品。

下午一点半,一辆红夏利停在了陈阳的高中学校大门口。

下车前,刘老全把紫砂壶收回怀里,拍了拍陈阳的肩膀:“小子,等会儿进你们学校教导处,那些老家伙要是劝你改志愿,你一个字都别松口。你是十一工作室的盘子,你手里的作品才是你的发言权。”

老头子嘿嘿一笑:“去吧,老头子在知春里等你签四合院的合同!”

看着刘老全迈着四方步晃悠着离去,陈阳自嘲地笑了笑,随即将背上的包往上提了提。

今天下午,高中的教导处里,不仅有班主任、校长,还有专门为了他这个“清北苗子”特意赶来博弈的各方。

陈阳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跨进了熟悉的高中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