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行半路，陈阳的老式手机忽然响起。
九十年代的移动信号断断续续，电流杂音滋滋作响。陈阳贴合耳畔“喂”了两声，听筒那头，传来程迩干净清亮的声音。
“在哪儿呢？”
“深圳。”
程迩语气带着诧异：“你怎么又跑深圳去了？到处奔波不停。”
“处理点线下生意。”
听筒里传来清晰的纸张翻动声，片刻停顿后，程迩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难掩的欣喜：“《中国式父亲》和《田林宾馆》，都收到东京官方邀请了。”
陈阳身形微直，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两部都入围了？”
“对，正式材料刚送达学校。十月份东京影展开展，主创可以全程参会交流。组委会问我们，主创团队是否出席。”
车内几人尽数听见“东京影展”四字，老鲁下意识放缓车速，车厢内瞬间安静几分。王浩回头望向后座的陈阳，沉默静待下文。
陈阳轻声询问：“你想去？”
“想。”
程迩回答得干脆利落，随即又轻声补了一句，带着征询：“不止问我，组委会也问了你。你去不去？”
陈阳抬眼望向车窗外。
沿街商铺招牌飞速倒退，远处数栋新楼刚刚封顶，脚手架密密麻麻缠绕楼体，满是蓬勃的建设气息。路边一群建筑工人蹲在树荫下匆匆晚餐，安全帽倒扣脚边，满身尘土，却是这座城市最鲜活的底色。
九十年代末的深圳，处处是破土生长的希望，野蛮、热烈、一往无前。
良久，陈阳缓缓开口：“我不去了。”
听筒那头静默两秒，带着不解：“没时间？”
“南京、横店、杭州一路奔波，刚落地深圳。再过十几天就要开学报到，不能一有影展、有热度，就四处奔走缺席。”
“那是东京亚洲短片影展。”程迩语气带着惋惜，“含金量、曝光度都不用多说。”
“东京再好，也得有人稳守北京、扎根学业。”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释然又无奈：“你现在倒是真像个安分的在校生了。”
“通知书稳稳在手，总得装几天正经学生。”
“那我一个人去参会？”
“你全权代表。”陈阳语气笃定，“两部片子的创作细节、拍摄思路、幕后故事，你比我更熟。你带队过去，足够稳妥。”
程迩没有再劝说，轻声应下。
通话挂断，车厢内依旧安静。
王浩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东京影展，两部作品都受邀，你真不去？”
“程迩去就够了。”
王浩定定看着他，眼神复杂：“就为了深圳这两间铺面、一摊子线下生意？放弃出国参展的机会？”
“你已经把这边的事安排得滴水不漏。”陈阳淡淡回一句。
王浩依旧不解：“那也犯不着放弃东京影展啊。”
陈阳收起手机，目光落回前路：“我来深圳，不只是为了盯铺面、做网吧生意。”
“还有什么事？”
“晚上再说。”
一行人接连看完两处备选旗舰店铺面。
第一处临近高校与大片出租屋区，单层一百六十平，年轻客流稳定，回本周期短、盈利稳妥，唯一局限是只能做单一网吧业态，没有多余空间拓展配套业务。全款接手报价一百五十五万，议价空间充足。
第二处坐落主干道临街核心位置，一楼一百七十平、二楼一百五十平，总面积三百二十平。月租两万五，租金比内街铺面高出三成，整体购价更高，却是真正的核心点位。
王浩唯独带陈阳细致考察了第二处。
一楼曾做过商超，层高开阔、通透敞亮，后侧预留独立货运通道，动线合理。二楼尚未精装，水泥地面积着薄灰，空旷开阔，靠窗位置直面主干道，视野极佳，曝光充足。
房东全程紧随其后，反复强调临街广告位优势、电力扩容条件，极力推介铺面价值。中介翻着报价单，不停铺垫：“南山次级商圈，这个价位已经是地板价，关内临街旺铺，根本不愁转手。”
王浩不接虚话，只抓核心细节，逐一追问消防通道合规性、电表扩容上限、二楼隔断改造能否写入正式合同，句句务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