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蒙蒙亮，深圳招待所楼下，桑塔纳已经等候多时。
陈阳拎起简易旅行包走出大门，王浩倚在车身旁，一夜之间又安排好了不少琐事。
“老鲁已经托水客渠道打听hi8摄像机与thinkpad的行情，有合适货源第一时间打电话。记住咱们说好的，不急着拿货，来路存疑的机器一律不碰。”陈阳开口叮嘱。
“放心，分寸我有数。”王浩点头，伸手拉开副驾车门，“宝安机场路途不近，路上不堵车。深圳这边你尽管安心回京，仓库筹备、华强北渠道对接、企鹅那边的测试事项，我盯着。遇到难以权衡的大事，电话互通。”
“南北两头，全靠你撑住。”陈阳顿了顿，“后续条件合适，我会安排你办理证件，前往香港对接影视器材供应商。”
“期待那一天。”
简单道别，车子驶入早高峰车流，朝着宝安机场疾驰。
登上客机，飞机缓缓升空，冲破一层薄云。下方深圳连片的厂房、工地与楼宇不断缩小，最终化作一块模糊的色块，隐入云海之下。
陈阳靠在舷窗边闭目养神，连日奔波的画面在脑海逐一浮现。横店片场的人和事、杭州持续拉锯的合约、华强北喧闹的档口、蛇口海面的晚风。
诸多事务里，一桩心事格外清晰——沈一舟。
原众人国际出来的人，眼界、思维都跟上时代，又有海外法学深造背景，懂互联网逻辑，还能啃下复杂的商事合同。此番在杭州，独自对阵蔡从信一整个法务团队，无数细微风险一一堵死，能力毋庸置疑。
可眼下，两人仅仅是临时聘任的顾问关系。项目制合作，酬金到位，却没有长期绑定的预期。众人国际被收购之后，沈一舟始终处于游离状态，暂时落脚，随时可以抽身离开。
只靠临时酬劳，留不住这样的人。想要搭建稳固的底盘，必须让他真正定心。
思绪飘移间，前排一名外企模样的男人，打开一台黑色thinkpad，红色指点杆格外醒目。陈阳目光掠过，又想起之前在华强北聊起小黑本的对话，想起沈一舟海外求学多年，却始终偏爱纸质卷宗，不曾购置便携电脑。专业不同，行事取舍，高下立判。
千里之外，北上的绿皮火车上。
沈一舟坐在靠窗座位，手边厚厚的文件夹码放整齐，一页页合同条文布满手写批注。杭州持续数日的谈判终于尘埃落定，紧绷多日的神经稍稍松弛。
列车哐当向前，窗外江南城乡景致缓缓向后倒退。
他轻轻摩挲纸面。
和陈阳共事这段时日，他能看清对方眼光远超常人，线下数码连锁、互联网布局，甚至还要涉足影视创作，多条战线同时铺开。可他直到现在，依旧只是一名临时顾问。
他不知道陈阳完整的长远规划，也不清楚自己在这套布局里，是否拥有固定位置。
众人国际落幕之后，他一直在寻找值得扎根的平台。若是仅仅做零散的顾问，项目结束，大家便各奔东西。心底进退两难，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路途漫长，沈一舟拿出随身记事本，把本次合约潜藏的几项隐性风险逐条记录，预备回京之后整理完整。
客机落地首都机场时，已是黄昏。
北京空气干爽，和深圳湿热的气息截然不同。陈阳刚走出航站楼，第一时间拨通沈一舟电话。
“刚到北京？”听筒里传来沈一舟略显疲惫的声音，“我才抵达北京站。”
“好好休整一晚，明天上午九点，到办公室碰面，有重要事情详谈。”
“好。”
翌日清晨。
独立办公室房门紧闭，没有旁人打扰。
茶水摆在桌面，陈阳没有绕圈子，率先开口：“杭州谈判，辛苦你。蔡从信团队在合同里埋下不少模糊条款，若是稍有松懈，后续很容易滋生纠纷，你处理得很漂亮。”
沈一舟微微颔首：“分内之事，拿了顾问酬劳，自然尽力。”
“只是顾问，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陈阳直视对方，平稳道出核心，“我清楚你的处境，众人国际变动之后，你一直在观望。临时合作，权责不清，没有长远预期，换任何人都会心存犹豫。”
一句话，直接戳破沈一舟心底最深的顾虑。他沉默下来，静静等待下文。
“我打算铺开三条主线。”陈阳缓缓铺开全盘布局，“深圳由王浩坐镇，发展数码连锁门店与仓储渠道；持续关注互联网赛道，等待合适时机；同时成立影视工作室，筹备短片拍摄，往后还要开发影视项目。”
“多条业务并行，必然涉及大量合作协议、股权划分、版权隔离。互联网主体、影视主体、线下实体，需要搭建法律防火墙，规避相互牵连的风险。这套体系，需要一个既懂互联网，又精通商事法律的核心负责人统筹。”
沈一舟心中一动，抬眼看向陈阳。
“我不想继续只聘请你做临时顾问。”陈阳语气诚恳，“正式邀请你全职入伙，担任集团法务与战略负责人。固定薪酬、年度分红，配套项目期权全部落实到位。所有主体架构、版权保护、对外合作谈判，由你主导搭建。”
“你不必立刻答复。”陈阳留出充足余地，“好好权衡。你能看到，后续很多关键布局，只会向核心圈内人开放。机会窗口期稍纵即逝。”
办公室安静下来。
沈一舟沉默许久。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陈阳阶段性借力的人选，项目完成，合作也就画上句号。万万没想到，对方愿意把风控、架构这类最核心的事务交到自己手上。
长久漂浮不定的心，骤然有了落点。
“给我一天时间仔细梳理，明天给你明确答复。”沈一舟郑重说道。
“我等你消息。”
谈话结束，沈一舟推门走出办公楼。阳光洒在街道上，北京的街道开阔坦荡。
陈阳站在窗前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
王浩守住南方市场，若是沈一舟彻底归心，北京大本营的风控、战略底盘就此稳固。南北联动，整套布局才算真正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