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知春里的空气里透着一丝夏末的凉意。
陈阳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休闲衬衫，拿着身份证和当初报名的凭证，直奔京城西边的驾校场区。
赵教练早就在训练场边候着了，嘴里叼着烟卷，一见陈阳过来，忙招手：“陈阳！这边！”
“赵教练，麻烦您了。”陈阳走上前笑答。
“跟我就别客气了。”赵教练把烟掐灭，压低声音道，“特批申请我昨天就给你报上去了，今天正好车管所的同志来抽考。你小子只要场地和路考不掉链子，今天程序就能全走完，过两天直接拿证！”
十分钟后，考场红线前。
陈阳拉开源门坐上那辆老普桑，挂挡、松手刹、离合轻抬，车子平稳滑出。
倒车入库、侧方停车、移库……作为地道的京城土着，陈阳上辈子在京城的胡同和车流里摸爬滚打多年，手法精准得像个开了十年出租的老司机，修方向盘的角度极其狠辣，压根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坐在副驾的考官原本还在看表格，几趟动作下来，眼睛都看直了，转头看了眼陈阳：“小伙子，这车感……平时没少开吧？”
陈阳笑了笑，亮出京腔：“从小跟着家里叔伯摸车，技术熟着呢。”
“难怪。”考官大笔一挥，在考核表上利落地画了个满分，“路考也不用多说了，意识和手法都过关。回头等特批流程见刊，后天叫你们教练来领证！”
出驾校门的时候，连赵教练都忍不住拍着陈阳的肩膀直乐：“你小子，感情之前来我们这儿报名是走过场来的！行了，后天证出来了，我亲自给你送公司去！”
告别赵教练，陈阳站在路边打了辆出租车。
有了驾照，手头这摊子事越来越大，天天挤公交、打出租实在太耗费精力。买辆车纯粹是为了自己日常出行方便，南北奔波、开会办事都能随心所欲。
陈阳跟司机打了声招呼，直奔当时京城最大的汽车交易市场——亚运村汽车交易市场。
一九九九年的亚村汽车市场喧闹无比，各大品牌的展厅一字排开，看车的、办手续的、拉客的倒爷穿梭其间。
陈阳顺着展厅一路往前走。他原本的心态非常实际，就想买辆今年正火的“捷达王”，皮实耐用、动力足，自己平时代步开着顺手就行。
陈阳径直走进了大众展厅。
展厅里人不算少，几位穿着西装革履的大款正围着几款进口车指指点点，身边围着好几个精明能干的资深销售，奉承声不断。
陈阳今天穿着简单的短袖衬衫和牛仔裤，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文件袋，看着就像个刚走出校园的大学生。
他在那辆捷达王前站定，拉开车门看了眼内饰，随口招呼道：“你好，麻烦问一下这捷达王有现车吗？”
旁边不远处，一个穿着职业制服、浓妆艳抹的资深女销售打量了陈阳一眼。见他年纪轻轻，身上也没什么名牌大牌，眼神里顿时闪过一丝轻蔑与敷衍。
她连挪步都懒得挪，依旧微笑着招呼旁边的胖老板，头也不回地对着陈阳冷淡甩出一句：
“小兄弟，那是捷达王，办齐了要小二十万呢。不买的话别乱碰，摸脏了可不好洗。要是预算不够，那边角落有老二手的拉达，去那边看吧。”
这话说得极其刻薄，眼神里的狗眼看人低几乎毫不掩饰。
周围几个看车的大款闻言也都转过头来，露出一丝居高临下的戏谑笑意。
陈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原本他只是想低调买辆捷达王代步，既然有人硬要狗眼看人低，他也懒得在这儿多费一句话。
就在这时，隔壁上汽通用展厅门口，一个刚入行不久、穿着有些不太合身制服的新人小妹怯生生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恭敬地递给陈阳：
“先生，您喝水。您要是看车累了，可以去我们上汽通用那边坐坐，刚到了一批今年四月份才下线的新车……”
陈阳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看着眼前这个眼神诚恳的新人，笑了笑：“什么新车？”
“别克新世纪（New century）！”小妹连声介绍，“今年刚引进国产的顶级商务豪车，3.0V6的发动机，全真皮内饰，气场特别足！”
陈阳将水杯一放，顺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淡然笑道：“行，带路去看看。”
到了通用展厅，那辆漆黑如墨、线条圆润优雅的顶配别克新世纪正静静停在展台中央，美式豪华的气场扑面而来。这车在1999年的国内，绝对是顶级的豪车代名词。
“顶配有现车吗？”陈阳拉开电镀门把手看了一眼，开门见山。
小妹愣了一下，忙拿出库存登记表连声点头：“有！昨天刚从上海运到库房一辆顶配黑色的！”
“行。”陈阳拉开牛皮纸文件袋，直接抽出一张个人银行卡，平淡道：“全款，今天办完所有手续提车上牌，这单算你的。能办吗？”
“啊？全……全款？！这车落地要接近四十万啊！”
小妹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连说话都结巴了。这年头卖一辆顶配别克新世纪，提成能顶她大半年的工资！
隔壁大众展厅那个原本冷嘲热讽的女销售，此时刚捧着茶水走过来想看热闹，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手里的茶杯差点吓掉在地！
四十多万！全款！顶配别克新世纪！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被自己当成连捷达王都买不起的穷学生，连眉头都没眨一下，就把一笔巨大的提成拱手送给了隔壁的新人！
“能办！能办！先生您请贵宾室坐，我马上找经理给您走绿色通道发车！”小妹激动得脸通红，一路小跑着去找经理。
那女销售肠子都快悔青了，赶忙一路小跑追过来，挤出一脸讨好的谄笑：“哎呀这位小哥，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捷达王哪能配得上您的身份啊！咱们这儿有VIp通道，别克的手续我也熟，我来帮您办……”
陈阳连正眼都没看她一下，只是抬了抬手，声音风轻云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离我远点，别挡光。”
冷女销售当场面色惨白，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周围几个刚才还在偷笑的大款此时看陈阳的眼神彻底变了——能抬手全款拿下四十万别克新世纪还不带眨眼的年轻人，背后的能量无法想象！
一小时后，提车手续、临时牌照与保险全套办齐。
陈阳开着那辆漆黑锃亮、气场十足的别克新世纪驶出亚村车市，3.0V6发动机的声音沉稳安静，美式大沙发般的乘坐感极其舒适。
下午三点，车子平稳停在了知春里办公楼下。
王大山刚好抱着一箱接线板出来，看见陈阳从一辆比老官车还霸气的黑别克里走出来，眼珠子差点瞪掉：“卧槽，陈阳！这……你刚提的新车？！别克新世纪啊！这车在路上太拉风了！”
“嗯，买辆车自己开着方便。”陈阳拔下车钥匙锁上车门，“以后去哪儿办事不用天天费劲打车了。”
“啧啧，真提了量豪车啊！这气场太足了！”王大山摸着光滑的车漆，眼里全是羡慕。
回到了办公室，杨思珍拿来了一叠新的文件。
“陈总，东北厂区资料和《孤雏血泪》录像带的搜集工作已经安排下去了；沈律那边也把《我的兄弟姐妹》项目立项文件拟好了。”
“很好。”陈阳坐在办公桌前，看了一眼日历。
高校开学季到了。
“思珍，大山。”陈阳整理了一下桌面，“过几天我得去学校报到。公司这边日常事务由思珍统筹，法务风控听沈律的，技术支撑大山盯着。有重大项目决策，随时打我电话。”
“明白，陈阳您放心去学校！”
陈阳转头看向窗外。
九月的阳光洒在知春里大街上，成群结队背着行囊的新生正朝着附近的各大高校涌去。
浩阳软件旗下的“校友录”，此时正在这群新生中以燎原之势狂飙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