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曾经的你唱完，操场上的掌声和哨子声响成一片。
陈阳把吉他还给隔壁配音班的小伙子，谢绝了几个表演系女生要联系方式的热情，跟周凯几个人打了个招呼，便独自溜达到操场外围的白杨树下歇脚。
九月夜晚的昌平风挺大，带着山里特有的凉意。
陈阳靠在树干上，摸出一包几块钱的软盒中南海，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
刚才弹唱时，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许微。这时候的许微还在红星文化按部就班地熬着，第二张专辑还没大火，人正处在一段难熬的低谷里。
对搞影视的人来说，优质的音乐人和版权就是底牌。电影配乐、原声带，往后都是香饽饽。
陈阳抽了两口烟，掏出手机给杨思珍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通了，那边传来杨思珍带着些许疲惫的声音：“陈总，这时间打电话，军训还适应吗？”
“还行，全当强身健体。”陈阳笑了笑，压低声音，“说个小事。你在业内留意一下，招个懂音乐版权和经纪运作的人进来，暂时挂在‘十一’名下。”
“明白。要签歌手？”
“先铺路。”陈阳弹了弹烟灰，“另外，帮忙搜集一下音乐人许微现在的资料，看看他的经纪约在哪儿，近况怎么样。拿到后整理个简报给我就行。”
“好的陈总，这几天我办妥。”
挂了电话，陈阳把烟头踩灭，扔进垃圾桶。顺手走个子，花不了多少功夫，没准以后就能派上用场。
……
“嘟——————！”
深夜一点半，一阵急促尖锐的急集合哨声突然打破了营房的宁静。
“集合！紧急集合！”
楼道里顿时炸了锅。鞋脱在床下的、找不着腰带的、大声骂娘的响成一片。周凯从上铺直接滑下来，光着一只脚急得冒汗：“我靠！这又整哪出啊？！”
“别慌，把水壶灌满，军靴里卫生巾垫厚点。”
陈阳早已穿戴好，正坐在床沿系鞋带。他体力比这帮十八九岁的毛头小子好，靠的是平时长跑没断，可大半夜被人哨子叫醒，腿肚子照样发沉。
五分钟后，全校99级新生在漆黑的操场上站得歪歪扭扭。
带队教官拿着大喇叭，声音干脆利落：“昌平山区三十公里野外拉练，全员负重，出发！”
前半程大家还挺新鲜，互相开着玩笑。可当队伍进了山区，深一脚浅一脚走了两个多小时后，这群天之骄子彻底笑不出来了。
脚底起泡的、腿抽筋的、走得直吐酸水的比比皆是。
隔壁表演系那边更是鬼哭狼嚎。
黄筱蕾累得坐在路边擦汗，连大大咧咧的脾气都没了；高挑的姚知夏咬着牙死撑，脸色发白；杜承砚和凌叙白底子虽好，也喘得厉害，话都懒得说。
陈阳这边也不轻松。肩膀被背带勒得生疼，后背湿透一层，军靴里那两片卫生巾早就皱成一团。他胜在节奏稳，不忽快忽慢，呼吸调得匀，咬着牙往前挪。
走着走着，同宿舍的周凯眼看就要掉队，脚步发虚。陈阳顺手拉了他一把，把周凯身上的水壶和备用挎包接过来挂在自己身上——多挂两件东西，肩窝又沉了一截，他皱了下眉，没吭声。
“调整呼吸，两吸一呼，别死盯着脚下，往远看。”
周凯感激得差点喊爹：“阳哥……我真觉得我要交代在这了。”
路过表演系队伍时，见姚知夏和黄筱蕾几个女生实在走不动了，陈阳拍了拍身旁的杜承砚：“承砚，给你们系那几个女生分分负重，光靠她们硬撑到不了终点。”
杜承砚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喘着粗气：“阳哥……我特么自己都快趴下了！”
“咬咬牙，过了这阵劲就好了。”陈阳拧开自己的水壶，递给路边脸色发白的姚知夏，“喝口淡盐水，别猛灌。”
姚知夏接过水壶抿了一大口，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谢谢啊，文学导演系的同学。”
“陈阳。”陈阳笑了笑，跟在旁边伸手搭了杜承砚一把，帮他稳住重心，“慢慢走，别停，停下就站不起来了。”
这一路，没人变超人。陈阳也累得满头大汗、双腿发酸，只是不急不躁，把该帮的帮一把，该挺的挺过去。两拨人渐渐挨得近了些，骂骂咧咧地互相搀着往前蹭。
等到天蒙蒙亮，一群人终于互相搀扶着爬上了山顶的终点。
大家东倒西歪地瘫在草地上，毫无形象地大口喘气，嘴角却都挂着熬过折磨后的笑意。
凌叙白一屁股坐在陈阳旁边，递过来一根皱巴巴的烟：“阳哥，真有你的。我以前以为你们搞文学导演的都是弱不禁风的酸腐书生，今天我是服了。”
“就是，阳哥刚才还帮我提了包，太给力了。”黄筱蕾在旁边大声道。
杜承砚也靠过来，跟陈阳碰了碰水壶：“回学校咱们得找地方好好喝一顿。”
陈阳接过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圈，看着远处山峦间升起的朝阳，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行啊，等军训结束，烤串啤酒，我请。”
晨光洒在昌平的山顶上。几个表演系的、几个文学导演系的，歪七扭八坐成一圈，嗓子都哑了，话还停不下来。这一夜过后，再喊“阳哥”，口气里多了点实打实的熟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