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杨思珍打完电话，听她简单汇报了一下剧组这半个月的进度，陈阳心里有了底。
挂了线，他看了看表，下午四点多。这个点，郑教授和谢远老师多半还在系里的老办公楼或者青影厂的办公室里。
昌平军训十五天，黑了也干练了，于情于理都该去拜访一下这两位老前辈。
陈阳回宿舍顺了一盒从家里带回来的好茶，遛弯似地溜达进了导演系的老楼。
……
办公室里靠窗的茶几旁，郑景天正戴着老花镜看剧本，谢远坐在对面正跟他聊着什么，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墨香与烟草味。
陈阳敲了敲门，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郑老师，谢老师，学生昌平‘出狱’，给二位领导谢恩来了。”
郑景天抬起头，透过眼镜片上下打量了陈阳一眼，见这小子比半个月前黑了一圈，但眼神依旧清亮沉稳，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听听，这小子嘴里就没一句正经话，把昌平基地说得跟大狱似的。坐吧。”
谢远也在一旁打趣：“听闻陈大才子在昌平风光得很呐，一首《曾经的你》唱得全场热血沸腾，连隔壁表演系的小姑娘们都打听你是哪个班的。”
陈阳顺手把茶叶放在茶几上，熟练地拿过水壶帮两位老师续上水，动作自然得就像在自家客厅：
“都是传言，我那是站军姿站麻了，找把吉他活络活络筋骨。”
郑景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哼了一声，眼里却全是爱护与欣赏：“少跟我贫嘴。军训结束了，正经课业该收收心了。别以为你在京盾那个《七星鲁王宫》里挂个编剧兼副手就能上天，大一的基础功扎不扎实，决定你以后能走多高。”
说着，郑教授把手里的老花镜一摘，打量着他：“听说崔老师给你开了绿灯？打算怎么给我和系里交差啊？别到时候期末拿不出像样的作品来。”
这显然是当师父的在亲口敲打和关怀了。
陈阳也不慌，慢悠悠地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大纲和完整剧本打印稿，随手往茶几上一放，笑嘻嘻地说道：
“哪能啊郑老师，我是那种偷懒的人吗？这不，暑假在家打磨出来的，本来想找个时间让您二位过过眼，正好拿来充当您和系里的期末课业。”
“暑假写的？”
谢远有些好奇，顺手把那一叠格式规范、打印精美的稿子拿了过去，定睛一看，扉页上写着五个沉甸甸的大字——《我的兄弟姐妹》。
郑景天也挑了挑眉：“《七星鲁王宫》那种商业奇幻题材算你小子路子野，这又是个什么故事？拿来充数，要求可不低。”
谢远翻开第一页，原本只是随性看看，可刚读了不到两页，眼神就渐渐凝重了起来。
办公室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只有谢远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过了足足十分钟，谢远长舒了一口气，有些震撼地抬起头看着陈阳：“陈阳……这故事真是你暑假一个人关在屋里磨出来的？”
郑景天见谢远这副表情，也来了兴趣，拿过剧本戴上眼镜看了起来。
起初老教授神色还挺轻松，可越往后看，眉头锁得越紧，看到中部四兄妹在雨夜中被不同的家庭领走、哭喊着拉着手的段落时，郑景天甚至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眼眶隐隐有些发红。
作为青影厂厂长和京影导演系的泰斗级人物，郑景天阅剧本无数，可像《我的兄弟姐妹》这种精准踩在东方人血脉情感点上、极具力量感与时代感的情感大剧，在这个年代简直是一弹重磅炸弹！
“呼……”
郑景天重重地把剧本合上，摘下老花镜，有些哭笑不得地指着陈阳：
“你小子……跟我玩‘充数’这一套是吧？”
老教授指着茶几上的剧本，眼神里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惊艳与光芒：“这种体量的情感剧本，这种对亲情和人性刻画的深度，你跟我说是拿来交大一期末作业的？你这是想把系里其他同级的学生直接降维打击给挤死啊！”
谢远也在一旁赞不绝口，转头看向郑景天：“郑厂，这本子太地道了！情感真挚，受众面极广。要是咱们青影厂能把这戏拍了，今年厂里的重头戏就有了！”
听到谢远提青影厂，陈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分寸拿捏得极好的沉稳与真诚：
“郑老师，谢老师，说实话，这本子是我拿来炼兵的。”
陈阳看向郑景天，不疾不徐地说道：“《七星鲁王宫》是借京盾的势和资源在外面练手，但十一影视要真正在行业里扎下根，得有自己操盘的硬核作品。这个项目我想由十一影视全资主控，把我们工作室的新人班底和制作团队彻底带出来。”
说到这，陈阳话锋微微一顿，嘴角带笑，奉上一颗定心丸：
“不过，十一影视到底是刚起步的民营小船，这种题材要想拍出厚重感、顺利立项发片，缺了青影厂这棵大树可不行。郑老师，等我这边团队磨合好了，这戏必须挂在青影厂下面，咱们‘青影厂与十一影视’联合出品！”
“有青影厂给我们保驾护航，分量只重不轻，到时候厂里要是有合适的新人或者设备，随时进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极有分寸！
既表达了陈阳要让十一影视全资实操、锻炼队伍的决心，又绝不贪独食，顺理成章地把青影厂拉进来作为第一联合出品方，既给足了青影厂和郑教授面子，又给自己铺垫了最稳固的官方背景。
郑景天多精明的人，一听就明白了这小子肚子里的道道。
老教授指着陈阳，笑骂着摇了摇头：“你这臭小子，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了！拿青影厂当你的避风港和保护伞呢？”
骂归骂，郑景天的眼里却全是难以掩饰的欣赏与快意。
在这个年代，能有这种顶级艺术才华，还能在商业架构和人情世故上把分寸拿捏得如此老辣通透的新人，天下少有！
“行！”
郑景天一拍桌子，干脆利落地下了定论：“既然你小子有这个格局和规划，青影厂绝不占你便宜。到时候挂联合出品，手续和流程厂里全给你一路绿灯！需要厂里的摄影、灯光大师傅，你随时来打招呼！”
老教授端起茶杯跟陈阳重重碰了一下，笑道：“这‘期末作业’不仅满分过了，去京盾剧组那边也放手干吧，学校和青影厂，就是你最大的后盾！”
从老楼出来，夕阳落满校园。
陈阳双手插兜，听着脚下梧桐叶的沙沙声，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