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九月的秋阳刚越过树梢，西土城路那座原本冷清落寞的老筒子楼门前，就一下子炸开了锅。
两辆半旧不新的面包车吱呀一声停在院门前，车门拉开，呼啦啦钻出二十多个年轻靓丽的身影。
这帮来自京影表演系、摄影系和美术系的学生，男的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夹克衫，身姿挺拔；女的扎着马尾、套着针织衫，素颜下满是胶原蛋白与掩不住的青春锐气。在这破败斑驳的红砖院落里一站，简直跟发光的画卷似的。
“哇——阳哥真把这楼给整体包下来了？！”
黄心怡踩着小皮鞋，仰头瞅着四层长廊，美眸闪亮：“昨天宁皓说的时候我还不信，这味儿也太正了吧！”
“什么叫包下来，这楼说是租了二十年！”周凯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迷彩服，肩上扛着卷尺和画板，从后面嚷嚷着拱进来，“今天咱们是来分地盘的！都别光顾着看风景，按昨天分组把地盘划清楚！”
宁皓手里捏着卷纸筒，像个发号施令的工头，大摇大摆地往楼门石阶上一戳，嗓门洪亮：
“都静一静！听我交代个铁律！”
众人瞬间围了上来，一双双清亮又兴奋的眼睛全盯着他。
“阳哥和俞导再三强调过——清理归清理，所有墙皮的脱落、门框的掉漆、楼道的旧痕迹，哪怕是一块苔藓、一处旧蜂窝煤印子，一律不准动！谁要是手痒掏扫帚把墙皮给我蹭掉一片，或者拿抹布把门框擦得跟新的似的，直接踢出剧组！”
宁皓拿纸筒敲得啪啪响，眼神严肃：“咱们要的就是这股子原汁原味在岁月中风干的破旧感！卫生只扫地面垃圾、清公共通道的死积水，外部面貌谁破坏了，谁算砸咱们两个剧组的饭碗！”
“放心吧宁导！这叫保护性施工，咱们懂！”众人哄笑着应下。
“行了，先分领地！”宁皓大手一挥，“陈老板给咱们下了死命令，《筒子楼》和俞导的大戏《我的兄弟姐妹》，两个剧组在这栋楼里无缝衔接、场地复用！咱们既是《筒子楼》的主创，又是《兄弟姐妹》的骨干助理和核心群演，谁要是把场地占乱了、拍冲突了，自己去跟阳哥领罚！”
现场气氛顿时更加热血沸腾。
“绝了！还能去俞导的大戏里抢个有台词的群演配角？！”
“这哪是做作业，这纯粹是抢饭碗啊！”
“美术系和摄影系，跟我上二楼！”宁皓继续分工，“二楼东侧三间空房，划给《筒子楼》当摄影备器材库和临时暗房；二楼西侧，全盘留给《我的兄弟姐妹》做主道具库跟服装间！记住，全都不准搞大装修，保持原貌，暗房用黑布遮光即可！”
“得咧！”几个摄影系的帅哥吆喝一声，挽起袖子就往楼上冲。
正当楼里热火朝天分工时，院门口又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宁皓！陈阳人呢？”
一声利落爽朗的呐喊破空而来，说话的正是98级的苗朴。她穿着牛仔外套，扎着干练的高马尾，身旁还跟着一身优雅风衣的96明星班学姐何霖。何霖本是回校办手续的，听说陈阳拿下了这栋老楼，便硬被苗朴拉过来探班踩点。
宁皓正挥舞着纸筒，一回头见是两位高年级学姐，连忙迎上去：“二位学姐！阳哥在楼下杨树荫里跟俞导聊剧本呢！”
苗朴大咧咧地往二楼走廊一站，搭着栏杆往下一瞅，又转过身指着拐角处一间破旧的房门，冲宁皓挑眉：“宁大导演，听说俞导那部《我的兄弟姐妹》正在选角？我刚才瞧了眼本子，那个性格泼辣、说话像炒爆豆一样的厂区女工，你可得跟陈阳给我留着！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何霖站在一旁，打量着四周井然有序的清扫现场、墙上精细标注的镜头轨迹，不由微微点头，私下对苗朴莞尔一笑：“看来咱们这位陈阳师弟真有点本事。这章法和气场，可比外面那些瞎折腾的剧组强多了。在这儿磨磨戏，比接那些没营养的烂广告踏实。”
楼道的这一幕落在一楼的年轻学生眼里，无不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三楼走廊里，表演系的几位女生也开始画地为牢。
黄心怡领着林薇、张蕾推开三楼尽头的破木门，里面积着薄灰，斑驳的墙壁在阳光下极具时代故事感。
“心怡，这间就是齐家四兄妹小时候住的破屋吧？”林薇伸手小心翼翼地避开墙皮，眼神放光，“光线太有质感了，待会儿咱们拍《筒子楼》排练，顺便把《兄弟姐妹》里大姐送弟妹的走位在这儿先踩一遍！”
“对！阳哥说了，咱们这帮人就是现成的邻里小青年和厂区后生。”黄心怡麻利地扎紧马尾，用粉笔在干燥的地面划出一条线，“这边放咱们《筒子楼》的道具箱，那边空出来当《兄弟姐妹》的演员候场区。谁要是敢跨界占地，罚扫一周楼道地面！”
楼道里顿时响起来一阵清脆的笑声与打闹声。
这帮在学校里憋了一肚子劲的青年男女，手脚麻利地清扫着地面落灰，小心翼翼地抬运着木箱。拎水桶洗楼梯阶梯的、扛着器材箱跑上跑下的、拿着卷尺量门框宽度的，走廊里穿梭的身影青春靓丽，硬生生把常年萧条的老楼给焐热了，却又完美守住了那份历经沧桑的原生质感。
陈阳和俞衷站在楼下的杨树荫里，看着这群风风火火划分领地、干得热火朝天的年轻面孔，嘴角微扬。
“年轻就是好啊。”俞衷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眼神里满是欣慰，“这帮孩子底子好、有冲劲，关键是这股生活热气，是那些走场子的老职业群演演不出来的。而且手脚细致，没坏了这楼的骨架面貌。”
“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陈阳双手插兜，看着黄心怡正挥手招呼大家往一楼搬轻便桌椅，“场地是咱们的，兵是咱们的，戏也是咱们的。等这两部戏连环拍完，这帮京影的新人，就全成了十一影视的头号拥趸。”
俞衷哈哈大笑，指了指陈阳：“你小子，算盘珠子都快蹦我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