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带你看。”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在李丽质心里的湖面上荡开了层层涟漪。
她没有接话。
只是低头看着手中那杯温热的奶茶,将杯壁上的水珠看了很久很久。
那天傍晚之后的三天,是这座海岛上最平静的三天。
陆行舟带着两姐妹过上了一种近乎规律的日子。
早晨,他做早饭。
李丽质会在旁边帮忙打下手。经过燃气灶事件之后,她已经能独立打开灶火了,虽然每次点火的时候手指还是会微微发颤。
小兕子负责在餐桌旁摆碗筷,一边摆一边数。
“仙家哥哥一个,姐姐一个,兕子一个。三个人,三双筷子。”
上午,陆行舟检查气象设备和监测数据。
两姐妹就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海,看云,偶尔小兕子会趴在玻璃上追一只从窗外飞过的海鸟。
下午,陆行舟会带她们去种植箱那边看看作物的长势,或者在科考站周围转转。
李丽质对每一样现代器物都充满了好奇和敬畏,但她学会了不再大惊小怪,而是安安静静地观察,然后在合适的时候轻声问一句。
晚上,三个人一起吃饭。
饭后小兕子会缠着陆行舟讲故事,或者要他放那个“会唱歌的小匣子”——手摇收音机。
小丫头最喜欢里面的一首纯音乐,每次听到都要跟着节拍拍手,虽然永远拍不到点子上。
三天。
平静得像这座岛上亘古不变的潮汐。
但陆行舟心里清楚,他有件事一直没来得及解决。
衣服。
李丽质和小兕子到现在穿的都是他的衣服。
李丽质那件短袖套在她身上像件宽松的连衣裙,短裤靠一根绳子系在腰上才不会掉。小兕子更夸张,他最小号的t恤穿在她身上都快拖到脚踝了。
这不是长久之计。
第二天晚上,等两姐妹都睡下之后,陆行舟坐在客厅里打开了平板电脑。
科考站有卫星网络,虽然速度感人,但上个购物网站还是够用的。
他对着屏幕琢磨了半天。
女装。
他一个退伍直男,面对满屏的碎花、蕾丝、各种看不懂的款式名词,整个人像是被丢进了一片陌生的雷区。
最后他选了最保险的方案:纯色棉质t恤两件、运动短裤两条、一条薄款长裤、两套内——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沉默了三秒。
算了。买一包一次性的就行。
他又给小兕子挑了两件儿童款的连体衣和一双合脚的布鞋。
下单的时候收货地址填了基地中转站,备注写的是“随下次补给带上岛”。
付款。
关掉平板。
陆行舟靠在沙发上,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走向越来越离谱了。
一个在孤岛上守科考站的退伍军人,大半夜的在网上给两个cosplay少女买女装。
如果让战友们知道了,他这辈子的脸都不用要了。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
第三天。一切照常。
第四天上午。
无线电对讲机忽然响了。
“滋——老陆,听到请回话。”
是老张的声音。
陆行舟拿起对讲机。
“收到,张哥。说。”
“是这样,上次那批补给里漏装了一箱海洋盐度仪的配件,后勤那边刚清出来。正好明天有条测量船顺路往南走,老吴让我搭个便船给你捎过去。”
停顿了一下。
“哦对了,你在网上买的那几个快递包裹也到基地了。一起给你带上。大概明天上午十点左右到。”
陆行舟捏着对讲机的手指收紧了一圈。
又来。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键。
“收到。明天见。”
关掉对讲机,他转过身。
李丽质站在客厅中央,手里端着一杯刚给他倒的温水,脸上的表情告诉他,她听懂了。
不是听懂了对讲机里的内容。
而是听懂了他脸上那种“又要来了”的表情。
“仙长,是那些人……又要来了吗?”
陆行舟点了点头。
“明天上午。”
李丽质将水杯稳稳地放在桌上,抬起头,目光平静。
“丽质知道了。和上次一样对吗?”
“一样。”
“那丽质这就去准备。”
她转身往卧室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仙长。”
“嗯?”
“这次,丽质不会给仙长添乱的。”
她的语气很轻,但很认真。
陆行舟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添乱?这姑娘是觉得上次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吗?
上次明明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摇了摇头,开始了第二次大扫除。
流程已经轻车熟路了。
收拾衣物,清理痕迹,擦掉水渍。检查每一个角落,确保没有任何“这里住了三个人”的证据。
唯一的区别是,这次他更快了。
上次用了大半天,这次不到三个小时就收拾干净。
当天晚上,他照常做了晚饭。
小兕子一听说明天还要玩“捉迷藏”,高兴得差点把碗打翻。
“又要玩了!兕子上次赢了!这次也一定赢!”
“那是。你是冠军嘛。”陆行舟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说。
李丽质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吃饭,筷子拿得很稳,动作很端正。
但陆行舟注意到,她的饭量明显比平时少了。
“多吃点。”他把一块炖得软烂的白菜推到她碗边。“明天进去之后,不知道要待多久。”
李丽质抬了一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把那块白菜夹起来慢慢吃了。
次日清晨。
阳光比前几天都要毒辣。
陆行舟一出门就感受到了。
空气闷热潮湿,海面上几乎没有风,太阳像一个烧红的铁球悬在头顶,阳光砸在科考站的金属屋顶上,烤出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
他皱了皱眉。
今天的温度比上次高了不少。
隔层的通风管道只有一条细管,上次两个多小时就已经偏凉了。但那天是阴天。
今天这种天气……
他走到储物间,打开隔层的挡板,伸手进去试了试。
里面不算太热,但空气有些滞闷。
他犹豫了一下,从仓库里翻出了一台小型USb充电风扇,塞了进去。
聊胜于无。
上午九点。
他把姐妹俩送进了隔层。
“水多喝。”他递了三瓶矿泉水进去。“热了就用毛巾擦擦。我在外面越快解决越好。”
李丽质接过水,抱着妹妹靠在铺了毛毯的墙角。
小兕子已经进入了“比赛状态”,两只手捂着嘴巴,眼睛睁得溜圆。
陆行舟合上了挡板。
“咔。”
然后他照例在外面堆了几个纸箱,走出储物间,关上门。
九点四十分。
汽笛声从东面的海面上传来。
这次不是“海巡07号”那种千吨级的大家伙,而是一条小得多的测量艇。吨位也就两百来吨,灰白色的船体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但对天幕前的万朝古人来说,这依然是一头不可思议的钢铁怪物。
只是这一次,震撼的程度稍微减弱了一些——他们已经见过更大的了。
大唐。
李世民看着天幕中又一艘铁船驶向海岛,眉头紧锁。
“又来一条?”
他回头看向长孙无忌。
“辅机,这仙界的铁船,到底有多少条?”
长孙无忌的嘴角抽了抽。
“陛下……臣哪里知道。”
“但仅从几日之内便来了两条来看……只怕不是十条八条的事。”
李世民沉默了。
测量艇靠了码头。
缆绳抛上栈桥的声音清脆利落。
老张扛着一个大纸箱第一个跳下船,身后跟着两个穿蓝色工装的年轻船员。
“老陆!”
他的大嗓门隔着半个栈桥就传了过来。
“又见面了啊!想我没有?”
陆行舟迎上去,笑着和他握了握手。
“你比我妈都勤快,上礼拜刚来过。”
“没办法,后勤那帮孙子漏装了东西,不送过来你那盐度仪就得趴窝。”
老张说着,把纸箱往陆行舟怀里一塞。
“配件在这儿。还有两箱备品在船上,等会儿让小刘和小赵搬下来。”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哦,还有这个。你的三个快递包裹都在船舱里,等会儿一起搬。”
“行。”陆行舟接过信封,声音平稳。“先进站喝口水吧,今天热。”
“可不是嘛!”老张擦了把汗。“这太阳跟要命似的。”
一行人往科考站里走。
陆行舟走在前面领路,姿态随意自然。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余光每隔几秒就会不自觉地往走廊深处飘一下。
那里是储物间的方向。
他的脚步声稳得像节拍器,心跳却比平时快了半拍。
老张在客厅坐下,端起陆行舟倒的凉白开灌了半杯。
“行啊老陆,一个人待了这么久,站里还是收拾得挺利索。”
“军人习惯。”
“还军人习惯呢,你看老周那个站,上次去检查的时候脏得跟狗窝似的。”
两个年轻船员也坐了下来,好奇地打量着科考站里的各种设备仪器。
陆行舟一边跟老张聊着设备维护的事情,一边给他们续水。
话题从盐度仪的传感器漂移聊到了近期的海况数据,从海况数据聊到了台风季的预警系统升级。
每一句话都正常。
每一个动作都得体。
但他的注意力,始终有一根弦紧紧绷在储物间那个方向上。
十分钟后,小刘和小赵起身要去搬剩下的物资箱。
老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对了老陆,那两箱备品和你的快递加起来挺沉的,你这站里有没有地方先放一下?”
他环顾了一圈客厅。
“这几箱检修配件,直接放你那个储物间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