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
李世民的脑袋上青筋暴突了三根。
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佩剑,被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胳膊。
“陛下不可!”“陛下息怒!”
“放开朕!朕要砍了那竖子!”
“砍谁啊陛下,隔着天幕呢您砍谁!”
长孙皇后坐在一旁,右手捂着嘴,左手攥着帕子,眼眶微红。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心疼女儿中暑,还是该为女儿的这副模样感到欣慰。
也许两者都有。
大秦。
嬴政面无表情地看着天幕,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缓缓转向旁边的蒙毅。
“蒙毅。”
“臣在。”
“朕忽然有一个疑问。”
“陛下请讲。”
“那仙人的岛上,似乎只有他一人驻守。而那两位姑娘,也只有她们二人。”
“是。”
“一男,二女。孤岛。日夜相处。”
蒙毅沉默了。
嬴政也沉默了。
三国。
曹操看着天幕里那两个人倒在地板上的画面,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妙啊。”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有一种过来人才有的感慨。
“英雄救美,美人入怀。这等桥段,古今千年,从未过时。”
他回头看了看脸色茫然的许褚。
“你别学了。学不会的。”
许褚如释重负地松了口肩膀。
储物间。
陆行舟率先回过了神。
他的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
眼前这个姑娘是中暑虚脱患者。
不是别的什么。
他需要做的是救治,不是在地板上和她大眼瞪小眼。
“别动。”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沉着。
“你现在脱水了。先不要起来。我数到三,你配合我翻个身。然后我扶你去客厅沙发上。”
“一。二。三。”
他一手托住她的肩,一手撑地,先把自己的上半身撑了起来。
然后让她的身体从他胸口滑到了旁边的地面上,仰面朝上。
水泥地板是凉的。
触到后背的那一刻,李丽质打了一个寒颤,但那股凉意反而让她舒服了一些。
陆行舟单膝跪在她旁边,把她的头垫在自己的小臂上,另一手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瓶,拧开,送到她嘴边。
“喝。小口喝。”
李丽质的嘴唇碰到了瓶口。
凉水流进嘴里。
流过干裂的嘴唇,流过灼烫的喉咙。
那种感觉,像是一条干涸见底的河床忽然迎来了一场甘霖。
她喝了四五口,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陆行舟把水瓶拿开,用袖口帮她擦了擦嘴角溢出来的水渍。
动作很自然。
自然到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这个动作有多亲密。
但李丽质反应过来了。
她刚从失力状态里缓了一口气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脸上的红色深了一层。
但她没有力气躲,也没有力气挡。
只能任由他擦完,然后别过头去,把通红的耳朵藏进散落的长发里。
“……多谢仙长。”
声音小得像蚊子。
陆行舟没注意到她的表情。他正在观察她的瞳孔反射和嘴唇的颜色。
比刚才好了一点。
嘴唇恢复了一点血色。
瞳孔的对焦速度也快了。
他松了口气。
“能站起来吗?”
李丽质试着动了动手脚。
手指能握拢了,但腿还是软的。
“……腿……使不上力。”
“行。那我抱你过去。”
“不——”
来不及拒绝。
陆行舟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后背,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轻飘飘的。
比他在部队扛过的任何一个伤员都轻。
李丽质整个人僵在了他的怀里,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抓住了他胸口的衣领,指节攥得发白。
她的嘴唇紧紧抿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天幕前。
李世民的脸已经黑到了极致。
但长孙皇后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攥着帕子的拳头。
她看着天幕里那个年轻人稳稳地抱着自己的女儿走出储物间,步伐不急不缓,像抱着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她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那孩子……是个好孩子。”
李世民咬着牙没说话。
科考站客厅。
空调的凉风正从出风口均匀地吹出来。
小兕子坐在沙发上,看到陆行舟抱着姐姐走进来,立刻蹦下沙发跑了过来。
“姐姐!姐姐好了吗!”
陆行舟把李丽质轻轻放在沙发上,又从旁边抽了两个靠垫垫在她后背和腿下面,让她半躺着。
然后他拿了一条冷毛巾敷在她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覆上来的那一刻,李丽质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
睫毛还是湿的。
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陆行舟在沙发边蹲了一会儿,确认她的状态平稳了,才站起来去给小兕子收拾。
给小丫头换了件干净衣服,擦了脸和手,又喂了半瓶水。
小兕子的恢复力比姐姐强得多。
喝了水吹了空调之后,小丫头的精神肉眼可见地回来了,脸蛋也从紫红色慢慢恢复成了正常的粉色。
“仙家哥哥。”她拉了拉陆行舟的衣角。“兕子赢了对不对?”
陆行舟看着她那张汗渍斑斑却认真无比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赢了。大赢特赢。”
“那……”小兕子搓了搓小手。“奶茶……”
“行了行了,给你做。加三倍珍珠够不够?”
“够!”
陆行舟起身去厨房。
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李丽质。
她还闭着眼睛。
额头上敷着冷毛巾。
湿透的衣服贴着身体的轮廓,胸口在均匀地起伏。
呼吸平稳了。
脸色也在慢慢恢复。
但嘴角微微弯着。
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不知道在笑什么。
陆行舟收回目光,走进了厨房。
身后的沙发上,李丽质的手指在毛毯下面动了一下。
她摸到了自己的手腕。
刚才他搭脉的那个位置。
指腹贴过的皮肤,好像还残留着某种温度。
她的嘴角又弯了一点。
然后把脸转向了沙发靠背,将那个弧度藏了起来。
天幕前,长孙皇后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心疼,有释然,还有一丝做母亲的、带着薄薄酸涩的欣慰。
她转头看向身旁依然黑着脸的李世民。
“陛下。”
“……嗯。”
“臣妾觉得,丽质这孩子,心里已经有人了。”
李世民的嘴角抽了两下。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朕没聋。朕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