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拈着爆米花的手停在半空。
墙上的画面切换了。
电影已经进入了尾声。冰雪消融,阳光重新洒满了阿伦黛尔王国。广场上,姐妹和解,安娜笑着站在克里斯托弗面前。
克里斯托弗挠了挠头,表情有些笨拙。
安娜踮起脚尖。
两个人的脸越来越近。
李丽质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她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想移开目光。
但画面太大了。两米宽的光幕占满了整面墙壁。那两张越来越近的脸无处可避。
然后,嘴唇贴上了。
一个温柔的、轻轻的吻。
阳光在两个人的轮廓上镶了一层金边。背景音乐舒缓而甜蜜。
李丽质的反应比大脑快。
“啪。”
她一只手捂住了小兕子的眼睛。
动作又快又准,像被弹簧弹出去的。
小兕子正嚼着爆米花嚼得起劲,眼前忽然一黑。
“姐姐?”
“别看。”李丽质的声音绷得很紧。
“为什么?”
“不该看。”
“可是兕子什么都看不见了呀?”
“就是不让你看。”
小兕子的嘴巴鼓起来了。但她很听姐姐的话,没有挣扎,乖乖被捂着眼睛坐在板凳上。
爆米花碎渣从她手指缝里漏了出来。
李丽质捂住了妹妹的眼睛。
但她自己的眼睛没有闭。
她看着墙上那两个人。
嘴唇贴着嘴唇。鼻尖挨着鼻尖。女孩的手搭在男子的肩膀上,男子的手轻轻扶着女孩的腰。
阳光、雪花、微笑。
一切都那么温柔。
李丽质的耳根烧了起来。
烧得比今天任何一次都厉害。
从耳尖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脖子。碎花裙的领口下面,锁骨上方的皮肤也泛了粉。
她知道自己应该移开视线。
这是男女之间的私密之举。
在大唐,别说当众亲吻,男女之间连目光对视超过三息都是失礼。
可她移不开。
那两个人的表情太认真了。不是戏谑,不是轻浮。是一种很纯粹的、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喜欢。
像第一次碰到什么珍贵的东西,怕碎了。
李丽质的心跳声在自己耳朵里响得发闷。
画面上的吻只持续了几秒钟。
然后两人分开。安娜的脸红了。克里斯托弗傻笑。
画面切到了全景。阳光洒满大地。姐妹并肩站在城堡前,广场上的人们欢呼雀跃。
结束了。
李丽质慢慢松开了捂住小兕子眼睛的手。
“可以看了吗?”
“……可以了。”
小兕子眨了眨眼,看见画面上是一群人在广场上跳舞。她歪了歪头,觉得没什么特别的。
“姐姐刚才不让兕子看什么?”
“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吗?”
“没什么。”
李丽质的语气快了半拍。碗里的爆米花被她攥得有点变形。
天幕前。
太极殿炸了。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炸了。
李世民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
“啪”的一声脆响。硬木扶手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光天化日!当街拥吻!”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像在嚼铁。
“这就是仙界的风俗?!这等伤风败俗之画面,给朕的两个女儿看?!”
“陛下。”长孙皇后握住他的手。
“皇后你别拦朕——”
“臣妾没拦。臣妾是让您看清楚。”
长孙皇后的目光落在天幕上。
“丽质捂住了兕子的眼睛。”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陛下,咱们的女儿知礼。”
李世民的怒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知礼?她捂了兕子的眼,她自己呢?她自己看了!”
“看了又如何?”长孙皇后的语气依旧平静,“丽质今年十七。到了知慕少艾的年纪。她看见画中男女亲吻,面红耳赤,反应比宫里那些老嬷嬷都要矜持。陛下还要怎样?”
李世民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扶手上那道被自己拍出来的裂纹。
半晌。
“她脸红了。”他闷声说。
“红了。”
“红得厉害。”
“很厉害。”
李世民沉默了几秒。
“她以前……什么时候这么红过?”
长孙皇后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但两个人都知道答案。
以前没有过。
在大唐的宫廷里,李丽质是端庄的、得体的、从不会有任何失态的长乐公主。
只有在那座海岛上。在那个男人面前。
她才会红成那样。
李世民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另一个时空。
曹操看着天幕上李丽质通红的脸和死死捂住妹妹眼睛的手,笑了。
笑得很畅快。
“有意思。捂住了妹妹的眼睛,捂不住自己的心。”
他转头看了许褚一眼。
“子远,学到了吗?”
许褚一脸茫然:“学什么?”
“带姑娘看戏。演到关键处,她若替你脸红,这事就成了一半。”
许褚更茫然了:“什么事?”
曹操摇了摇头:“不可教也。”
客厅里。
电影的片尾曲响了起来。小兕子靠在小板凳上,还在回味那个会说话的雪人,嘴里念叨着“胡萝卜鼻子”。
李丽质坐在沙发上,碗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她的脸还没消红。
眼前反复浮现的是刚才那个画面。
那个吻。
那种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像怕碎了什么一样的触碰。
她没有谈过情。
大唐公主的婚事由父皇做主,从定亲到出嫁,她甚至不需要见驸马一面。
她从来不知道男女之间可以是那个样子的。
不是聘礼、不是大典、不是三拜九叩。
就是两个人。面对面。然后靠近。
很简单。
简单到让人心慌。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裙摆。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从沙发另一端投过来。
她猛地转过头。
陆行舟正侧着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