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拉上了遮光帘。
空调冷风对着上方出风口吹。室温二十三度。
陆行舟把炉甘石洗剂和棉球放在床头柜上。
又拉了一把椅子放在床侧。
”你趴着。“他背对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把后背衣服撩上去就行。不用全脱。“
李丽质站在床边。
手指捏着衣摆边缘,指节收紧又松开。
陆行舟感知到她的犹豫,补了一句:”我转过来之前会跟你说。你可以拿被子盖着其他地方。只露需要涂药的部分。“
”……嗯。“
她爬上床。趴下。
脸侧贴着枕头。转向墙壁那一侧。
双手抓着衣服下摆,往上卷。
一寸。两寸。
后腰线露出来。
光洁的肌肤在冷光中泛着微弱的光泽。
继续往上。
腰窝。脊柱的沟壑。蝴蝶骨。
她把衣服卷到肩胛骨上方,用手肘夹住。
大面积的后背暴露在空气中。
白。
极其白。
但那片白之上,触目惊心地散布着成片红色疹子。从脊柱中段蔓延到两侧肩胛,最密集处几乎连成了片。
有些已经被挠破了,细小的结痂混着新冒出的红点。看着就让人觉得痒。
她把脸深埋进枕头里。
”……好了。“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颤。
陆行舟转过身。
视线落在她的后背上。
他承认。
脑子里有短暂的一瞬间,是空白的。
那截脊背线条流畅得过分。肩胛骨的形状精致如同雕刻。皮肤细腻到连光都能滑开。
如果忽略那些红疹的话。
这大概是他二十六年人生里,见过最好看的一段脊背。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清空。
坐到椅子上。
拧开瓶盖。棉球蘸药液。手腕稳住。
”我开始涂了。可能有点凉。“
”嗯。“
棉球触及皮肤的瞬间。
李丽质整个人弹了一下。
”疼?“
”不……不是。凉的。“
她把脸又往枕头里埋了三分。
陆行舟稳住手。
从左侧肩胛骨最外缘开始。一颗疹子一颗疹子地涂。
动作轻。慢。精准。
粉色药液落在红疹表面,像一层极薄的釉。
他的手指没有直接接触她的皮肤。
始终隔着棉球。
但每涂一处,他都能感受到她的肌肉在微紧绷。
”放松。你绷着反而容易出汗,出汗会刺激疹面。“
”我在放松。“
她的声音出卖了她。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陆行舟没有戳穿。
继续涂。
从左肩移到脊柱中段。
这一带的疹子最密。红得发紫。有两处已经渗出了组织液。
他换了一颗干净棉球,蘸了更多的药液。
涂过组织液渗出的位置时,手上多停了一秒。
李丽质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
”很痒是吧。“
”……还好。“
”忍一下。这两处结痂了,我把药涂厚一点,干了之后就不会痒了。“
”嗯。“
安静。
只剩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和偶尔棉球碰触皮肤时的轻微摩擦声。
李丽质的手攥着枕头两侧。
指节发白。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他每换一个位置,她就能感受到一阵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后背。
他离她太近了。
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海盐味洗衣液的气息。
她把呼吸压到最浅。
祈祷自己的心跳声别大到让他听见。
涂到右侧肩胛骨的时候。
陆行舟发现这里的疹子形状不太对。
不全是痱子。
有几颗红疹的中心泛白,周围有一圈淡红色的晕。
”你这里。“他停下手。”被你挠破感染了。“
”什么意思……“
”痱子被抓破之后进了细菌,发了炎。我得换一种药给你涂。“
他站起身。
”等一下。别动。“
他快步去了医疗柜。拿了一管百多邦和碘伏棉签。
回来的时候——
门口探出一颗小脑袋。
小兕子扒着门框,踮着脚往里看。
”哥哥?姐姐好了没?“
”快。你先出去。“
”可兕子担心姐姐嘛……“
”你姐没事。三分钟。“
小兕子瘪了瘪嘴,缩回去了。
但走之前,她看了一眼姐姐的后背。
然后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跑了。
陆行舟坐回椅子上,先用碘伏棉签清理了那几处感染点。
李丽质嘶了一声。
”忍一下。消毒。有点刺。“
她把脸彻底埋进了枕芯里。
闷闷地应了一声。
碘伏之后是百多邦。薄薄涂了一层。
最后,再用炉甘石覆盖整片后背剩余的疹区。
全程——七分钟。
陆行舟放下棉球,拧上瓶盖。
”好了。等五分钟让药膜干透,再把衣服放下来。“
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自始至终没有多看一眼。
”我出去了。门给你带上。“
脚步声远去。
门轻轻合拢。
李丽质维持着趴伏的姿势,一动不动。
后背上的药液正在缓慢风干。凉丝丝的。痒感确实在退。
但她整个人从脸烧到了脖子根。
心跳到现在都没有平复。
那七分钟里,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棉球落下的触感、每一句低沉平稳的提醒——
全部刻在了她的皮肤记忆里。
她把脸翻了个方向。
盯着天花板。
”……我疯了。“
她用手背盖住眼睛。
声音小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明只是涂药而已。“
可她的心口跳得像打鼓。
五分钟后。
她确认药膜干了,把衣服放下来。坐起身。
后背的瘙痒确实减轻了七八成。那层粉色的膜覆盖在疹面上,隔绝了汗液和衣料的摩擦。
有效。
非常有效。
她深吸了几口气,整理好衣摆和头发,推门出去。
客厅里,陆行舟正蹲在地上,给小兕子扎歪掉的辫子重新编。
看见她出来,他抬头扫了一眼。
表情正常。语气正常。
”感觉怎么样?还痒吗?“
”好多了。“
”早晚各涂一次。明天还得再来。“
李丽质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落在别处。
陆行舟继续编辫子,头也没抬。
”另外。“
”嗯?“
”明天开始换夏装。“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
”再捂下去不只是痱子的问题。“陆行舟语气笃定。”会长疖子。到时候得切开排脓。比今天这个疼十倍。“
李丽质的脸一白。
”……我换。“
”这就对了。“
小兕子抬起头,乐颠地补了一刀。
”姐姐终于想通了!哥哥好厉害!“
李丽质伸手捏了一下她的小脸蛋。
”再多嘴,明天的甜棒子没你的份。“
”是玉米!而且兕子不多嘴了!“
小兕子捂着腮帮子跑开。
陆行舟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没有停。没有转头。
只留下一句。
”你今天很勇敢。“
声音很轻。
然后人已经走进了厨房。
李丽质坐在沙发上,耳根又开始发烫。
她低下头,用手指绞着衣摆。
勇敢。
他说她勇敢。
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很快又压平。
可眼底的那点笑意,藏不住。
【天幕】
大唐。
李世民从头到尾保持着一个姿势——双手撑着案桌,身体前倾,脸色铁青。
直到陆行舟走出房间、说出那句”你今天很勇敢“。
他缓缓坐回了龙椅。
长孙皇后观察了他许久。
”陛下,消气了?“
”谁说朕气了。“
”那陛下为何咬碎了三颗蜜饯?“
李世民默把嘴里的果核吐进帕子。
”……他没有趁机占便宜。“
”嗯。“
”从头到尾隔着棉球。“
”嗯。“
”涂完就走了。没有多看。“
”嗯。“
”甚至还夸朕的女儿勇敢。“
”嗯。“
李世民闭上眼。
沉默了好一阵。
”观音婢。“
”臣妾在。“
”朕恨他为什么做么都挑不出毛病。“
长孙皇后终于笑出了声。
”这难道不是好事?“
李世民哼了一声。不接话。
但他靠回椅背的动作——明显没了之前的杀气。
窗外,大唐的夏夜蝉鸣阵阵。
天幕中,海岛的月色清明如洗。
两个时空。同一轮月亮。
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