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小兕子举着手。
“嗯。”
“你说地球是圆的。那水为什么不会流走？”
陆行舟放下马克笔。走到厨房。拿了一个橙子和一杯水出来。
他把橙子放在桌上。
然后把手指蘸湿。在橙子表面按了一下。
一小滴水珠附着在橙子的表皮上。没有流走。
“看到了吗。水在橙子表面。因为表面张力。它会附着。”
“可是大海不是一滴水呀！大海很大很大！”
“原理不同。大海不流走。是因为引力。地球的质量足够大。引力足够强。把海水牢牢吸在表面。”
“那如果引力没了呢？”
“那水就飘走了。所有东西都会飘起来。人也会飘。”
“飘起来！”小兕子眼睛亮了。“像仙人一样飞？”
“差不多。但不是飞。是失重。没有方向感。会吐。”
“呕……那不好玩。”
李丽质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她走到白板前面。近距离看着那些圆圈。
太阳在中间。地球是第三个小点。旁边标注了一行字：“1AU=1.5亿公里”。
“这些距离……”她轻声说。“都是真的？”
“全部经过观测和计算验证。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
“一亿五千万公里。我连一万里都走不完。”
“正常。人类的尺度太小了。所以我们需要工具。望远镜。火箭。探测器。”
“你们……去过太阳吗？”
“没有。太热了。靠近就化了。但我们发射过探测器到火星上。拍了照片回来。”
“火星上有什么？”
“红色的沙漠。很冷。没有空气。没有水。没有生命。”
“那为什么要去？”
“因为好奇。”
李丽质看着他。
“就因为好奇？”
“对。人类最强大的驱动力不是饥饿。不是恐惧。是好奇。想知道那边有什么。想知道更远处有什么。想知道宇宙到底有多大。”
她沉默了一会儿。
“大唐的人也好奇。张骞通西域。玄奘去天竺。都是因为好奇。”
“一样的。区别只是工具不同。张骞骑马。我们坐火箭。但出发的原因是一样的。”
小兕子凑过来拉陆行舟的衣角。
“哥哥。如果地球是球。那兕子现在站在球的上面还是下面？”
“没有上面下面。球是对称的。你站的地方就是。对面的人觉得自己也在。”
“那……如果兕子一直走。一直走。不停。会不会走回原来的地方？”
“理论上会。但你得一直走。不能停。走个几万公里。绕地球一圈。就回来了。”
“几万公里！兕子的腿会断掉！”
“所以没人走。坐船。坐飞机。”
“飞机！飞着的机器！”
“对。改天画给你看。”
小兕子满意地坐回小凳子上。
李丽质没有坐下。
她站在白板前。手指轻轻触碰了白板上画的那个代表地球的小圆点。
“这就是我们。”
“对。”
“整个大唐……就在这个点上面。”
“在这个点上面的一小块区域。”
“那长安呢。”
“比灰尘还小。”
她的手指收了回来。
“我忽然明白了。”
“明白什么。”
“为什么昨晚看星星的时候觉得自己渺小。”
“嗯。”
“因为事实就是渺小。不是感觉。是事实。”
陆行舟没说话。他走到她旁边。把马克笔放回架子上。
“但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渺小的东西不一定没有力量。原子也很小。但原子弹能炸平一座城市。”
她转过头看他。
他正低头整理笔。没有看她。
但他的话一字一句。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她脑子里。
“你的意思是……就算渺小。也可以有力量。”
“我的意思是。别因为知道了真相就觉得自己不重要。知道真相的人。比不知道的人更有力量。因为他们不再被假象骗。”
李丽质深吸了一口气。
“我需要消化一下。”
“慢慢消化。不急。”
“给我倒杯水。”
“自己倒。”
“……你刚才不是说照顾我是预防成本低于治疗成本吗。”
“那是防你着凉。不是当你丫鬟。”
她瞪了他一眼。转身自己去厨房倒水了。
【天幕】
咸阳。始皇帝秦政站在天幕之前。
沉默了很久。
“地……是球形的？”
李斯站在身后。同样沉默。
“若此言为真。”嬴政开口了。声音沉缓。“则朕的疆域。不过是球面上的一小片。”
“陛下……”
“李斯。”
“臣在。”
“朕灭六国。统天下。以为已至极致。”他转过身。目光锐利。“现在朕知道了。天下之外还有天下。球面之外还有星辰。朕的极致。不过是井底之蛙。”
李斯低下头。不敢接话。
嬴政重新看向天幕。
“那仙人说得好。好奇是最强的驱动力。”
他的手握成拳。
“朕要造船。大船。能出海的船。朕要看看这个球的另一面有什么。”
“陛下。远洋之险——”
“朕连六国都平了。还怕海？”
李斯闭嘴了。
他知道。这位皇帝一旦下定决心。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