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哥哥,蛋要糊啦。”
小兕子扒着料理台边沿,两只脚踩在矮凳上,手里的木勺还沾着白粥。
陆行舟转过身,锅里的鸡蛋已经卷起焦边,长乐拿着锅铲翻了两次,没能把它完整铲起来。
“方才是谁说,在立政殿看宫人做过几百回,煎个蛋不会比烹茶难?”
长乐把碎成三块的鸡蛋盛进盘中,端端正正摆好,连焦边都藏在了下面。
“能吃便好,何必讲究形状。”
“阿姐刚才还说,要煎出一个圆圆的,给陆哥哥尝尝。”
小兕子立刻拆台。
长乐捏住妹妹脸颊,将她往旁边推了半步。
“粥煮好了么?”
“好了呀,兕子放了红枣,还放了阿娘送来的栗子。”
电饭锅里翻着热气,米香混着栗子的甜味,顺着半开的窗飘进院子。
稳定下来的锚点昨夜完成第一次物品传送,立政殿送来的木匣里装着栗子,胡饼,两包茶叶,还有长孙皇后亲手写的家书。
作为回礼,陆行舟送去一套急救药品,一本简化后的卫生手册,以及长乐和小兕子平安回到海岛后的照片。
小兕子把碗放到桌面,又跑去冰箱前,踮脚拉开下层抽屉。
“还有阿娘送来的酱菜,陆哥哥说配粥最好吃。”
她抱出一只细口瓷罐,瓷罐底部贴着现代打印的标签,上面写着立政殿腌萝卜。
唐代的瓷罐,现代的标签,摆在铺着格子桌布的餐桌上,竟然一点也不别扭。
陆行舟端着鸡蛋坐下,夹起其中最焦的一块。
“火候尚可,公主殿下第一次掌勺,能有这个水平,应该赏。”
长乐拿勺子的手停在碗边。
“你想赏什么?”
“今天的碗归我洗,你带兕子去拆母后送来的衣料。”
“洗碗也算赏?”
“在这个家里,少干一件活便算。”
那个家字落下以后,长乐舀了半勺粥,许久没有送入口中。
小兕子已经捧着碗喝了一圈,鼻尖沾着米汤,听见这话便抬起脑袋。
“这里是我们的家么?”
“你吃我的,住我的,晚上还要抢我的被子,不算一家人也说不过去。”
“兕子没有抢被子,是陆哥哥自己踢掉的。”
“那是谁睡觉时把脚放在我肚子上?”
小兕子埋头喝粥,只露出两个发红的耳朵。
长乐拿纸巾替她擦掉鼻尖的米汤,唇边憋着笑。
“她昨夜说梦话,还让父皇把御膳房搬过来。”
“父皇若真送来御膳房,陆哥哥就不用吃阿姐煎糊的蛋了。”
小兕子说完便从凳子上滑下来,抱起兔子毯躲到了陆行舟身后。
长乐搁下勺子,伸手去抓她,隔着椅背绕了半圈,也没碰到妹妹的衣角。
陆行舟坐在中间,被两人转得发晕,只能一手拦住一个。
“吃饭,不准在桌边打仗。”
“是兕子先说的。”
“阿姐做糊了还不许人说。”
“谁教你这样回话的?”
“陆哥哥呀。”
陆行舟低头喝粥,决定暂时退出这场姐妹之争。
早餐过后,长乐收拾桌面,他把碗放进洗碗机,小兕子则负责把勺子一把一把塞进筷篮。
三个人挤在水池前,谁都没有多少位置。
长乐的衣袖碰到了水,陆行舟顺手替她卷到手肘,她没有躲开,只把另一边也递了过去。
“这边。”
“公主殿下使唤人越来越熟练了。”
“你自己说的,这里是家。”
“所以呢?”
“家里人替我卷袖子,有何不妥?”
陆行舟看了她片刻,慢慢将衣袖卷好。
“没什么不妥,过几日我再教你使唤洗衣机。”
长乐将一只湿碗塞进他手里。
“先将这个擦干净。”
小兕子看看两人,捂着嘴跑出厨房,拖鞋啪嗒啪嗒响了一路。
院里的物品传送口亮着柔和金光,大小只够容纳一只木匣,旁边摆着李世民送来的第二批东西。
两块东宫旧藏的端砚,一套银制餐具,还有一件给陆行舟的圆领袍。
圆领袍做得贴身,腰带却短了一截。
陆行舟试过以后,扣不上腰间的革带,长乐便坐在窗前改尺寸。
针脚从她手里穿过衣料,一行行齐整得像量过。
小兕子搬来自己的儿童缝纫玩具,也拿一块碎布有模有样地踩踏板。
“阿姐给陆哥哥做衣裳,兕子给谁做?”
“给你的兔子做。”
“兔子已经有衣裳了。”
“那便给父皇做一个香囊,传回去以后,他能挂在剑上。”
“不要,父皇拔剑时会把香囊甩掉。”
陆行舟靠在沙发扶手旁,研究那套银制餐具。
每只银碗底部都刻着官造印记,碗口还有新磨过的痕迹,明显经过检查。
“岳父大人是不是担心我在碗里下毒?”
长乐咬断线头,将圆领袍递到他面前。
“父皇说,仙岛之物多有机关,寻常器皿未必安全,银器便于试毒。”
“他知道不锈钢不会给饭菜下毒么?”
“知道。”
“那为何还送银碗?”
“父皇还说,朕的女儿住在外面,不能连件像样的餐具都没有。”
小兕子立刻抱来银碗,放到自己常用的卡通餐盘旁边比了比。
“这个重,兕子喜欢小熊的。”
“那我给岳父写封信,告诉他银碗被女儿嫌弃了。”
“不能写。”
长乐把圆领袍往他怀里塞了塞,示意他去换上。
“父皇这两日脾气不佳,你再招惹他,下一次传来的可能便是剑。”
陆行舟换好衣服出来时,小兕子先拍起手。
唐制圆领袍裁得利落,腰间新接的革带也正合适,只是他脚上还穿着海岛拖鞋,古今两种装束拼在一起,怎么看都有点滑稽。
长乐绕着他看了一圈,抬手理好领口。
“鞋子要换。”
“我总不能穿着靴子去修水泵。”
“那便拍完照再换回来。”
相机被支在窗边,定时灯开始闪动。
小兕子站在两人中间,一手抱着兔子,一手拉着陆行舟的衣袖。
长乐还没站好,陆行舟已经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身边带了一步。
“你做什么?”
“拍全家福,站得太远不像一家人。”
“方才吃饭时已经说过了,不必总挂在嘴边。”
话虽如此,她没有推开那只手。
快门落下前,小兕子忽然仰起脸。
“阿姐,你的脸怎么红了?”
照片定格,长乐侧过头,陆行舟正在笑,小兕子则满脸认真地等着答案。
午后传音开启,照片出现在立政殿的屏幕上。
长孙皇后看了许久,先问小兕子早上吃了什么,又问长乐的伤是否痊愈。
李世民坐在旁边,一直盯着陆行舟放在长乐腰间的那只手。
“竖子,把手拿开。”
“照片早就拍完了,现在拿不开。”
“那便把照片换掉。”
“兕子喜欢这一张。”
小兕子将打印出来的照片抱进怀里,不肯交给陆行舟。
李世民剩下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长孙皇后展开陆行舟送来的卫生手册,问起其中的煮沸饮水与伤口清洁,陆行舟逐条讲解,长乐坐在旁边补充她这些日子的见闻。
一个讲现代卫生原理,一个用大唐听得懂的方式转述,配合得越来越顺。
程咬金和房玄龄也被召入殿中,一个记着军中饮水办法,一个追问城中排污改造。
直到传音时限将尽,小兕子才凑到终端前,向长孙皇后展示自己的玩具缝纫机。
“阿娘,兕子给父皇做香囊,做好就送回去。”
李世民终于露出满意之色。
“还是兕子惦记阿耶。”
“香囊不能挂在剑上,拔剑会甩掉。”
“谁说的?”
“陆哥哥。”
李世民转头去摸剑,屏幕恰好暗了下来。
一家三口在院中笑了半天,随后收好传送来的物品,将圆领袍挂进衣柜。
傍晚的海风越过院墙,窗帘向内鼓起,桌上的气温计从二十二度滑到了十九度。
陆行舟关窗时,手环弹出新的气象提醒。
【北方冷空气抵达海域】
【预计十二小时内降温九度】
【海岛最低体感温度四摄氏度】
他看向还穿着薄襦裙的长乐,又看了看赤脚踩在地毯上的小兕子。
储藏室里那两箱冬装,总算派上用场了。